那声音在山坡上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石柱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刘大河一把拽住。
“别怕!”刘大河低声喝道,“它伤了,跑不快!”可没有人敢动。
老虎也没有动。
它就蹲在那洞口前,死死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那双眼睛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扫过他们手里的弓,扫过箭头上那些黑乎乎的东西。
它忌惮。
它吃过亏,知道这些两脚兽手里的东西能伤它。
可它更恨,恨这些把它逼到绝路的东西。
双方僵持着,隔着三十步的距离,谁也不敢先动。
陈虎慢慢抬起手,悄悄往身后比了个手势。
身后,赵老七微微点了点头。
他猎虎队里箭术最好的一个,几乎称得上百发百中。
他打小在山里长大,射兔子一射一个准,射鸟能射中眼睛。
来之前陈虎就交代过,有机会先射眼睛,射瞎了它就废了一半。
赵老七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刘大河身后。
他慢慢把弓举起来,搭上一支涂了厚厚乌头毒的箭,瞄准了那只老虎的眼睛。
老虎的视线扫过来,又扫过去,没注意到他。
就是现在!
“嗖——”
箭离弦的声音划破寂静。
那只箭又快又准,直直射向老虎的左眼!
老虎来不及躲。
“噗”的一声,箭簇深深扎进眼眶!
乌头毒随着箭头撕裂眼球,瞬间渗入血肉!
“吼——!!!”
这一声咆哮比刚才还要惨烈十倍!
老虎剧痛之下猛地蹿起来,整个身子往前一扑,直直朝陈虎冲过来!
那半截铁链在它身后甩动,哗啦啦响,像催命的锁链!
“放箭!都放箭!”
陈虎一边喊,一边迅速往旁边闪。
“嗖嗖嗖嗖——”
七八支箭同时离弦,从各个方向射向那只狂奔的老虎!
有的射在背上,有的射在肋下,有的射在脖颈上。
乌头毒随着箭头扎进血肉,见血封喉。
可老虎还在冲!
它中了那么多箭,浑身是血,左眼眶上还插着那支箭,可它还在冲!
它死死盯着陈虎,那双右眼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陈虎往旁边一滚,老虎扑了个空。
它转身又要扑,可腿已经软了。
乌头毒发作了。
老虎的四条腿开始发颤,身子晃了晃,像站不稳似的。
它想再扑,可只迈出一步,前腿就软得跪在地上。
它挣扎着要站起来,可后腿也不行了。
“吼……”
这一声咆哮比之前弱了许多,带着不甘,带着恨,带着临死前的绝望。
又是几支箭射过来。
噗、噗、噗——
全部扎进它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
老虎终于倒下了。
它倒在洞口前那片焦土上,浑身扎满了箭,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在它身下汇成一大滩,慢慢渗进黑色的泥土里。
那只还完好的右眼大睁着,死死盯着前方,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它的身体开始抽搐。
一下……两下,然后不动了。
山坡上静得可怕。
陈虎喘着粗气,攥着弓的手还在抖。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那只老虎跟前,低头看着它。
死了,真的死了!
石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刘大河把弓往地上一扔,擦了擦脸上的汗,那汗里混着泪。
他想起了陈老七,想起了刘二狗,想起那些被这只老虎咬死的人。
“死了……”他喃喃道,“终于死了……”
陈虎蹲下身子,拔出腰间的猎刀,在老虎身上又补了一刀。
老虎一动不动,确实是死了。
他站起身,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什么动静。
他抬起头,往那洞口望去。
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虎握紧手里的刀,慢慢往洞口走了两步。
洞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可那股味道已经飘出来了。
一股血腥味,浓得呛人,和外面那只老虎身上的腐臭混在一起,让人直犯恶心。
“有人吗?”陈虎喊了一声。
洞里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这回听见了一点动静,但是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蹭了一下。
刘大河凑过来,压低声音。
“会不会是……那老虎拖回来的人?”
陈虎脸色一沉。
靠山村那几个失踪的,还有之前西山没找着的尸体,要是被老虎拖进洞里……
他咬了咬牙,对身后的人说:“火把。”
石柱手忙脚乱地从包袱里翻出备用的火把,点上火,递过去。
陈虎接过,举高了往洞里照。
火光照进去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洞里确实有个人。
那人蜷缩在最深处,背抵着岩壁,浑身是血。
他的右腿从大腿到膝盖以下,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东西。
血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糊了一腿。
那人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脸惨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眶深陷,可那双眼睛里还有一丝光。
他看见了火光,看见了火光后面的人影,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声音。
“救……我……”
陈虎心头一紧。
活的,是个活的!
“快!把洞口凿开!”他回头喊道,“石柱,拿锄头来!”
石柱手忙脚乱地翻出锄头,和另外两个猎户一起,对着洞口边缘使劲凿。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灰尘弥漫。
陈虎举着火把站在旁边,一边照一边喊:“撑住!马上就好!”
沈虎子缩在洞里,看着那些人在洞口忙活,看着火光一晃一晃,意识一点一点模糊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熬了多久。
从半夜到现在,从天黑到天亮,腿上的血早就凝固了,可疼痛一刻都没停过。
他不敢睡,怕一睡就再也醒不来。
可现在,有人来了。
有人来救他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土,糊了一脸。
洞口终于凿开了。
陈虎第一个钻进去,蹲在沈虎子跟前,快速扫了一眼他腿上的伤。
那伤口太深了,深得能看见骨头,血虽然凝住了,可这样拖下去,这条腿怕是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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