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春娘迎上来，“我把家里的碗都带来了，数了数，够用！陶碗，摔不坏。”
林禾掀开蓝布看了一眼，碗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
她点点头，把自家篮子里的碗拿出来，换上春娘带来的陶碗。
陶碗厚重，不怕磕碰，提着也稳当。
周秀娥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敢上手，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林禾把一碗碗绿豆汤分好，她赶紧递上盖子，动作利索，像是在家里干惯了活的。
“秀娥姐，你手真快。”王三娘夸了一句。
周秀娥抿着嘴笑了，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晒的还是高兴。
分好汤，一行人又往前走。
出了城门，路就不好走了，土路坑坑洼洼，太阳晒得地面发白。
二妞走了一会儿就蔫了，大妞牵着她的手，走得不快不慢。
石头跑在最前头，回头喊：“快到了！我看见房子了！”
果然，转过一个弯，那片坡地就出现在眼前。
新房子一排排立着，木架子搭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木头上，泛着暖黄的光。
有人在屋顶上铺瓦，有人在底下安窗户，叮叮当当的声响传过来，热闹得很。
张大景站在一架梯子上，正往门框上比划尺寸。
张林在底下递工具，满头是汗，衣裳都湿透了。
还有几个汉子，有的搬木头，有的和泥，有的砌墙，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大景叔！”
二妞第一个喊出声，撒开腿就往那边跑。
张大景从梯子上下来，接住冲过来的二妞，笑着问：“二妞啊！你怎么来了？”
“送绿豆汤！”二妞指着后头，“我奶奶她们熬的，我替你们尝过了，可好喝了！”
林禾她们已经走近了，王三娘把竹篮放下，掀开蓝布，绿豆汤的清香立刻飘出来。
干活的人闻见味儿，都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林娘子，您这汤来得正是时候！”
“渴死了，这日头晒得人冒烟。”
“别挤别挤，一人一碗，都有。”
王三娘和春娘一人拿勺子一人递碗，一碗一碗地盛。
周秀娥站在旁边，帮着递碗、收碗，动作麻利，脸上一直带着笑。
她喜欢现在这种感觉，虽然也要做事，但比起之前舒服多了。
二妞端着一碗汤，挤到张大景跟前，“大景叔，你先喝！”
张大景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碗，长出一口气：“舒服！林娘子熬的汤确实好喝解渴。”
二妞蹲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大景叔，那个玉兔……你给刘员外家的小闺女看了没？”
张大景一愣，随即笑了，从怀里掏出那只小玉兔，还好好地在呢！
他把它放在手心，端详了一下，又揣回去。
“昨儿个忙忘了，没去成，今天忙完这扇窗户，下午就去。”
二妞的嘴瘪了瘪，可没说什么。
她只是又给张大景添了半碗汤，小声说：“那大景叔，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
张大景拍拍她的脑袋，又端着碗去干活了。
二妞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这太阳也没那么晒了。
大妞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递给她一只小玉兔，拇指大的那只，歪着头，憨憨的。
“昨晚看你喜欢，用剩下的木料给你雕的。”
二妞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又跑去找石头玩了。
大妞蹲在那儿，看着妹妹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她站起身，走到林禾旁边，帮她收碗。
林禾把手里的碗递给她。
太阳慢慢往西挪，坡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瓦罐里的汤见底了，干活的人又回去忙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林禾站在那排新房子前头，看着那些木架子、还没安好的窗户和那些堆在地上的砖瓦。
再等等，就能住进来了。
她转身，招呼大家收拾东西。
春娘和周秀娥把碗收进篮子里，王三娘把瓦罐盖好，石头帮着提篮子，大妞牵着二妞。
一行人慢慢往回走。
走到坡地下头，林禾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那些新房子镀上一层金色，暖融融的，像画里的一样。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二妞的声音脆生生的。
“姐，你说咱们的新房子，会不会比原来的好看？”
大妞想了想才开口：“奶奶画的图，肯定好看。”
“那我要在院子里种花！”
“行。”
“还要种一棵树，夏天乘凉。”
“行。”
“还要养鸡！养好多好多鸡！”
“……行。”
笑声在风里飘着，飘得很远。
回城的路上，日头已经不那么毒了，斜斜地挂在西边，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行人提着空篮子和瓦罐，慢悠悠地往回走。
二妞走在前头，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甩来甩去。
大妞牵着她的手，怕她跑太快摔着。
石头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空瓦罐，晃晃悠悠的。
走到半路，王三娘忽然“咦”了一声。
“前面怎么这么多人？”
林禾抬眼看去，果然，前头路上稀稀落落走着好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都提着竹筐、背着背篓，往城门口的方向去。
有的筐里已经装了什么，沉甸甸的，走得不快。
有的还是空的，脚步匆匆，像是赶着去做什么要紧的事。
“这是干什么去？”王三娘纳闷。
春娘也看见了，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还没见这么多人。”
二妞好奇得很，松开大妞的手，跑到路边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娘跟前，仰着头问。
“奶奶，你们这是去哪儿呀？”
那大娘低头看她一眼，二妞白净的小脸上带着笑，很讨喜。
“去摘荷花呀！前头湖边的篱笆拆了，刘员外让我们去摘，摘一天荷花十五文钱嘞！”
二妞眼睛一亮，回头喊：“奶奶！前头那个湖边的篱笆被拆开了！”
林禾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往那边走。
再往前走一段，空气里果然飘来一股清香。
不是那种浓得发腻的香，是淡淡的、凉凉的，混着水汽，吸一口就觉得暑气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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