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
“回头我再给柳先生做个小桌子,放茶杯、放纸笔,他讲累了能喝口水。”
林禾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那就麻烦你了,做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让大山去搬。”
张大景摆摆手。
“不用您搬,我让石头他爹帮忙,一块儿送过去。”
当天下午,张大景就回了自己的木匠铺子。
他在那堆木料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块老榆木板子,厚实,沉甸甸的,纹理细腻,摸上去滑溜溜的。
他把板子扛到案上,量好尺寸,开始画线、下锯。
木屑飞起来,落在他头上、肩上,他也不管,锯完了又拿刨子推,推得板子光溜溜的,摸上去像缎子一样。
架子用松木,轻便,好搬。
他量好尺寸,锯、刨、凿、榫,一道道工序做下来,天都黑了。
石头他爹来喊他吃饭,他说等会儿,又钉了一个抽屉,试了试滑轨,顺顺当当的,才收了工。
两天之后,林禾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张大景推着一辆板车进来了。
车上放着一个大家伙,用旧布盖着,鼓鼓囊囊的。
石头他爹在后面推着,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把板车停稳。
“林娘子,做好了!你来瞧瞧,看满不满意!”
张大景脸上带着笑,一把掀开旧布。
林禾放下手里的衣裳,走过去看。
台面是用那块老榆木做的,打磨得光滑发亮,摸上去温润润的,像用了好多年的老物件。
台面是斜的,朝着前方,角度不大,可刚好能让站在底下的人看清上头的东西。
椅子是高背椅,扶手宽宽的,能搁胳膊,椅背上刻了几道简单的纹路,不花哨,可耐看。
椅面铺了一块旧棉垫子,是张大景让自家婆娘缝的,蓝底白花,洗得干干净净。
木雕的架子分三层,从高到低,错落有致。
最上头那层宽一些,能放最大的木雕。
中间那层窄些,放中等的。
最底下那层是几个小格子,一个萝卜一个坑,刚好能放那些拇指大的小玩意儿。
架子边上有一个小抽屉,拉开一看,里头铺着一层软布,是专门放备用木雕的。
台面边上还挂了一块木板,打磨得光光的,等着写字。
张大景指着那块木板说:“回头让柳先生自己写,他字好,写上去好看。”
林禾绕着台面转了一圈,摸摸这里,摸摸那里,越看越满意。
她进屋把大妞刻的那些木雕都搬出来。
玉兔望月、嫦娥奔月、吴刚伐桂,还有几只小鸟、小猫、小兔子,大大小小,摆了满满一桌。
她一个一个往架子上摆。最大的嫦娥放在最上头那层,裙摆飘飘,手里托着一只玉兔,是照着林禾讲的故事刻的。
中间那层放吴刚,斧头扛在肩上,桂树的叶子一片一片,清清楚楚。
最底下的小格子里,放那些拇指大的小玉兔、小桂花、小月亮,一个格子一个,整整齐齐。
摆完了,她退后两步看。
架子上的木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嫦娥的裙摆像是被风吹起来了,吴刚的斧头像是要落下去,那些小玉兔歪着头,憨憨的,像是在听故事。
台面斜着,刚好能让站在底下的孩子看清每一件东西。
椅子稳稳当当的,扶手上能搁茶杯,椅背高高的,坐着的人腰能直起来。
张大景站在旁边,搓着手问:“怎么样?还有哪里要改的?”
林禾摇摇头:“不用改了,就这样,好得很!”
张大景笑了,露出几颗牙,像是松了口气。
“那明天我让人送到西街去?”
林禾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个台面,看了看架子上那些木雕,开口说。
“再做个牌子,上头写‘柳先生说书’,挂在这上头。”
她指了指台面上方,“字得大一些,让人老远就能看见。”
张大景应下来,又拿炭笔在木板上比划了几下,记下了。
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照在那些木雕上,照在台面上,照在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林禾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东西,她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做饭。
得请张大景和石头他爹吃一顿,人家忙活了两天,不能白忙。
林禾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她先取了一块五花肉,是早上王三娘从集市上买的,肥瘦相间,一层白一层红,码在案板上,颤巍巍的。
她又翻出几块腱子肉,说是给张大景和石头他爹吃的,男人家爱吃有嚼头的。
肉搁在盆里,用凉水泡着,水换了三遍,把血水泡干净了。
王三娘在旁边帮着打下手,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又去院子里拔了几根葱,摘了一小把嫩青菜。
林禾把泡好的肉捞出来,放进锅里,加凉水,没过肉,搁了几片姜,倒了一勺黄酒。
灶上的火旺,水很快就开了,浮沫一层一层往上冒,灰扑扑的,她用漏勺一点一点撇干净,把肉捞出来,用温水冲洗。
锅也洗了,重新坐回灶上,倒油。
油热了之后放冰糖。
冰糖是石头之前砸碎的那包,大块小块混在一起,林禾挑了几块大的扔进锅里。
冰糖在油里慢慢化开,从透明变成琥珀色,再变成焦糖色,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她把肉倒进去,翻炒,每一块肉都裹上糖色,油亮亮的,泛着红光。
“三娘,把卤料拿来。”
王三娘递过一个纱布包,里头是林禾配的卤料。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小茴香、草果,还有几片干辣椒,用白布包着,扎紧了口。
林禾把卤料包放进锅里,又加了几片姜、几段葱、一勺黄酒、一勺酱油、一勺盐,最后加足水。
水要没过肉,多一些,要炖两个多时辰!
锅盖盖上,灶膛里的柴撤了几根,改小火,慢慢炖。
厨房里开始飘出香味。
先是酱油和黄酒的味道,浓烈,霸道,接着是卤料的香,八角、桂皮、香叶,一层一层往外渗,混着肉的油脂香,厚实,绵长。
二妞本来在院子里逗墨点,闻见味儿就坐不住了,趴在厨房门口往里看,鼻子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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