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嫦娥的裙摆画完，又拿起玉兔，这回用的是白，不是颜料的白，是木头本身的颜色。
他只是用笔蘸了一点淡淡的赭石，在兔子的耳朵尖上点了一下，在眼睛上点了一下。
玉兔活了！
那双眼睛有了神，那只耳朵像是真的在动。
大妞把那只玉兔捧起来，看了好一会儿。
“大牛哥，你以后专门上色吧！我刻，你上色，咱们合作。”
大牛愣了一下，脸有些红，可眼睛里亮亮的。
他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调色。
这回是桂花，用石黄，调了点赭石，不那么艳，可厚实，像是秋天挂在枝头的那种黄。
他在玉兔旁边的桂花上点了几点，又在嫦娥的簪子上点了一点。
二妞趴在桌边，看着那只嫦娥慢慢有了颜色，有了神采，有了生命。
她忽然说：“姐，这个嫦娥比架子上那个还好看。”
大妞笑了，把那只嫦娥接过来，搁在窗台上，让阳光照着。
阳光穿过窗纸，落在嫦娥身上，红裙子、绿飘带、黄桂花，亮亮的，暖暖的，像是真的要从窗台上飞起来。
大牛又拿起一只玉兔，开始上色。
这回他画得仔细，耳朵尖一点红，眼睛一点黑，身上不涂，就留木头的颜色，白白的，干干净净的。
二妞蹲在旁边看，看着那只玉兔在自己手里慢慢活过来，忽然觉得手指头不疼了。
“大牛哥。”她小声说，“你教我调色好不好？”
大牛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大妞。
大妞也点点头。
“好。”大牛说，“你先从磨砂纸开始。”
二妞瘪瘪嘴，可还是笑了。
她拿起砂纸，继续磨那只还没磨完的小玉兔，磨得比刚才还认真。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照进来，照在那些木雕上，照在大牛调色的小碟子上，也照在二妞红红的指尖上。
大妞把上好色的木雕一只一只摆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嫦娥、玉兔、吴刚、桂花，还有那只最小的、抱着杵的玉兔，全在那儿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木雕上，红的裙摆、绿的飘带、黄的桂花、白的兔子，亮亮堂堂的，像是活了。
二妞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那只最小的玉兔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姐，它好像在看我。”
大妞正在收拾刻刀，闻言头也没抬：“它看谁都那样。”
“不是。”二妞把脸凑近了些，鼻子都快碰到玉兔的耳朵了。
“它真的在看我！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话要说。”
大妞放下刻刀，走过来，也看了一眼。
玉兔的眼睛是大牛用笔尖点的一点墨，小小的，圆圆的，确实亮。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玉兔往里推了推，怕它掉下去。
“明天干了就能交第一批货了。”她说。
二妞“嗯”了一声，还是趴在窗台上，还是盯着那只玉兔。
第二天一早，大妞就把那些木雕从窗台上收下来。
颜色全干了，摸上去滑溜溜的，不粘手。
她把嫦娥捧在手心里，对着光看。
裙摆的红色沉稳了，不像昨天那么艳，可更耐看。
飘带的绿色淡淡的，像是被风吹淡的。
桂花上的黄厚实实的，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她转过身，跑出屋子，跑到院子里。
林禾正在井边打水，王三娘在厨房门口择菜。
大妞把嫦娥举到她们面前，手还微微抖着。
“奶奶，娘，你们看！”
林禾放下水桶，接过嫦娥，对着光看。
裙摆在光里透出淡淡的红晕，飘带像是真的在飘。
她把嫦娥翻过来，看底座，看裙摆的褶皱，看玉兔怀里那根杵。
王三娘也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青菜。
“哎哟！”她叫起来，“这兔子活了！你看这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想摸，又缩回去，怕摸坏了。
林禾没说话，只是把嫦娥放在石桌上，退后两步看。
阳光落在嫦娥身上，红裙子、绿飘带、黄桂花、白兔子，亮亮堂堂的，像是要从石桌上飞起来。
她点点头，嘴角有了笑意。
“大牛调的颜色好，你刻得也好。”
大妞抿着嘴，脸红了。
她把嫦娥收回来，捧在手心里，转身往回跑。
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大牛，告诉二妞，告诉所有人。
武大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便服，可腰间还挎着刀，身后跟着两个衙役，都穿着公服，看着就扎眼。
大妞差点撞上他，脚步一刹，往旁边闪了闪。
武大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嫦娥，愣了一下。
“这是你刻的？”
大妞点点头。
武大伸手接过嫦娥，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过去，对着光看。
“好！”他笑着开口，“好手艺啊！比城里那些铺子卖的好。”
他把嫦娥还给大妞，可那双眼睛多停了一会儿。
林禾已经站起来了，把井绳缠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看了一眼武大身后那两个衙役，心里有了猜测。
“武侍卫，进屋坐。”
武大摇摇头，目光往那几个孩子身上扫了一眼。
大妞已经跑回屋了，二妞蹲在墙角逗墨点，石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林娘子，借一步说话。”
林禾没多问，转身往后院走。
武大跟上来，两个衙役站在院子门口没动。
到了后院僻静处，武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折得四四方方的，边角都磨毛了。
他把纸展开，递给林禾。
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底下还有一个红手印，按得结结实实。
“灰鼠的证词。”
武大说，声音不高。
“他全招了，沈虎子卖私盐，不是一次两次，是干了大半年。
灰鼠是他的上线，老鬼是幕后的主使。
沈虎子负责挖盐、运盐，每次能拿几两到几十两银子不等。
账本上也记着，光咱们查到的，就不下一百两。”
林禾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武大把纸收回去，折好，揣进怀里。
“人证、物证都在，李大人说了，这案子不能再拖。
沈虎子伤好得差不多了吧？我今天就得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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