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西街那个柳先生讲的故事里的嫦娥。”
刘婉宁站在旁边,得意得像只刚下了蛋的母鸡。
“木雕是他徒弟刻的,颜色是另一个孩子上的。
定做的,等了快一个月才拿到。”
王小姐扭头看她。
“还能定吗?我也想要一个!”
李小姐也跟着说:“我也要!多少钱都行!”
赵小姐还是没说话,可她点了点头。
刘婉宁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们去西街找柳先生登记去,不过我可说好了,先到先得,排队,不许插队。”
第二天,西街那个拐角就排起了长队。
不光是孩子,大人也来了不少,有穿着绸衫的员外,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手里攥着银子的伙计。
柳先生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一笔一笔地记。
他写得慢,每个名字都要问清楚,每个地址都要核对,每块木牌都要仔细编号。
排队的人等得心焦,可没人催,都知道催也没用。
“姓名?”
“周德茂。”
“住哪儿?”
“城东柳巷三号。”
“要什么?嫦娥还是玉兔?”
“嫦娥,要上色的。”
“定钱一两,一个月后来取,这是木牌,拿好了,丢了不补。”
一个走了,下一个又上来。
“姓名?”
“李翠莲。”
“住哪儿?”
“城南糖市街五号。”
“要什么?”
“玉兔,最小的那种,给闺女玩。”
“定钱一两银子,二十天后来取,木牌拿好。”
一个接一个,柳先生的手写酸了,嗓子也说干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队伍,还很长,弯弯曲曲的,从摊子前头一直排到巷子口。
他低下头,继续写。
卖烧饼的老汉今天没来排队,他站在自己的摊位前头,一边翻饼一边看着那条长队,笑着摇摇头。
“这柳先生,一个月前还饿得吃不上饭呢。”
卖菜的大婶也在看,手里攥着一把青菜,忘了吆喝。
“可不是,现在倒好,光是记名字就忙不过来。”
柳先生记完最后一个名字,把笔搁下,甩了甩发酸的手。
他看了看摊子上的小本子,密密麻麻的,写了整整五页。
他数了数,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人定,嫦娥十五个,玉兔八个。
定钱收了二十三两,加上之前那九两,一共三十二两。
他合上本子,把银子收好,站起来,把椅子往里头推了推。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站在摊子前头,看着那条空了的巷子,神色轻松。
林娘子说得对,故事讲好了,木雕自然有人要。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路过卖烧饼的老汉跟前,老汉喊他:“柳先生,来个烧饼?”
柳先生摸了摸兜里,摸出几文钱,买了一个,咬了一口,热乎乎的,芝麻香得呛人。
他一边走一边吃,吃完把油纸叠好,揣进兜里。
从前他哪里敢买烧饼吃?
回到那间破屋,他把本子和银子放好,坐在桌前,拿起笔,开始写明天的故事。
月光从破了洞的窗纸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支笔上,落在那些白纸上。
屋里还是那么破,书架还是歪的,墙角的湿气还在往上洇,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坐在桌前的人,腰挺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像那堵墙头上的石榴花,红艳艳的,在风里轻轻晃。
王三娘挎着竹篮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竹篮上盖着一块蓝布,布上沾了几点油渍,可她的脸上全是笑。
她走进院子,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掀开蓝布,里头空空的,连块卤豆腐都没剩下。
“卖完了?”
林禾正蹲在井边洗菜,回头看了一眼。
“卖完了!”
王三娘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铜板哗啦啦落在石桌上,黄澄澄的,堆了一小堆。
她坐下来,一枚一枚地数,数得很慢,可嘴角一直弯着。
“五十五文,加上中午的六十文,一共是一百一十五文,刨去成本……”她掰着手指头算,算了好一会儿,“净赚九十文!”
王三娘满脸开心,“娘,你的法子真不错!”
林禾站起来,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堆铜板。
“确实不少了,够买两斤肉了。”
“可不是!”
王三娘把钱收进布包里,揣进怀里,拍了拍。
“明儿多卤点毛豆,今儿毛豆卖得最快,好几个没买着还问我明儿有没有。”
林禾笑了,转身回厨房。
王三娘跟在后头,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她把卤汤从灶台上端下来,那锅卤汤是林禾调的,用了几年的老汤,黑亮亮的,稠得能挂勺。
她闻了闻,点点头,又加了一碗清水,搁了几块冰糖,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
石头和二妞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一人搬个小凳子,蹲在灶台边。
二妞手里攥着一根竹签,石头端着一个空碗,两人眼巴巴地盯着那锅卤汤。
“婶子,今儿卤什么?”
石头咽了口唾沫。
“毛豆、鸡蛋、豆腐干,再卤两条五花肉。”
卤菜卖得好就都卖掉,若是卖得不好,那剩下来的肉和蛋就带回来加餐,反正怎样都不亏。
王三娘从盆里捞出一把毛豆,两头剪了,搁在篮子里沥水。
二妞凑过去,伸手捏了一颗毛豆,被王三娘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生的,不能吃。”
二妞缩回手,嘿嘿笑。
石头已经站起来,踮着脚往锅里看。
卤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热气腾腾的,香味一阵一阵往外飘。
他吸了吸鼻子,又咽了口唾沫。
王三娘把毛豆倒进锅里,又放鸡蛋、豆腐干、五花肉,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盖上锅盖,改小火,慢慢卤。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婶子,今天的故事好听不?”
二妞趴在灶台边,下巴搁在胳膊上。
“好听。”
王三娘一边添柴一边说。
“柳先生今儿讲的是吴刚伐桂。
说月宫里有棵桂树,高五百丈,有个叫吴刚的人犯了错,被罚到月宫去砍树。
可那树砍了又长,砍了又长,永远砍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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