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场子里有任务,为了不耽误上班,赵江三点多就带着胡华清和向登峰进山,开车前往鹿鸣屯碱场。
“兄弟,今天让你看看大哥的招有多厉害。”胡华清嘿嘿笑着。
“大哥,能中几个啊?”赵江也乐呵呵地问道。
胡华清竖起来两个手指头,顿了顿,又把无名指支楞起来:“最少三头!”
“行,兄弟信你。”赵江一笑。
在积柴道上把车停下,三人就往上走。
“江哥,那是不是有了!”隔着一段距离,向登峰就兴奋地指。影影绰绰的,能看到几个身影立在那儿。
向登峰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便兴冲冲地跑上去,仗着腿长,瞬间拉开一大段距离。
“你慢点儿!”赵江笑骂。
赵江和胡华清走到的时候,向登峰正蹲在一头鹿旁,好奇地瞅着,伸手戳弄。
这头鹿就跟鸵鸟一样,脑袋深深地埋进坑洞中,不到半截的脖子露在外边,四脚站立,一动不动的。
已经走了有段时间了。
“一、二、三……”赵江转头望着周围,掰着手指头数数,往胡华清肩膀上拍了拍:“大哥,行啊!”
“兄弟,我这招靠谱吧?”胡华清挺得意的。
赵江点点头,要不是现在药豆不好弄,胡华清每年弄鹿茸整点儿钱是实打实的。
他们总共下了十二处药豆,中了五头鹿,接近一半的成功率了。而且没中的药豆不用动,过几天再来瞅瞅,说不定还有收获。
“来,搭把手。”胡华清喊道,三人先把离着最近的一头鹿脑袋拔出来,没敢卸力,小心地将其放稳在地上,一双品相极好的鹿茸完完整整露在他们眼前。
鹿舌头还伸着,是舔盐舔到药豆后就立刻毙命了。
胡华清把一个盆子,放在雄鹿的脑袋下边。
赵江拿出钢锯,刷刷地就往下锯。现在鹿角没角质化,质地十分的疏松,截面都是一个一个的小洞,锯起来不用什么力气。
鹿茸断口处冒出血来,往下滴落到盆子中。
鹿茸血是大阳之物,这血是好东西,不能浪费。拿回家混到酒里,就是鹿血酒。
一般的人都撑不住这阳气,吃上几口鹿肉,喝上几口鹿血酒就容易冒鼻血。也只有人间至阳大爪子,吃下一整头鹿也不会有啥事。
赵江拿下一支鹿茸时,向登峰眼疾手快地把一团棉花按在端口处,吸收鹿血。等棉花染红,不再吸收血后,向登峰把它丢到盛鹿血的盆中。
另外一支鹿茸他们也如法炮制,完整地锯下来。
鹿茸锯下来,想保存需要经过处理。不过现在搁山里,弄不了太细,赵江他们就使水混了土,用湿泥巴包裹住鹿茸,收在挎兜中。
“江哥,现在鹿茸是啥价格啊?”向登峰问。
“这玩意儿药店按克收的。”赵江回忆了下,“养殖的四五块,咱们弄的野生的,还是头岔茸。咋也得九、十块一克了吧?”
“那不是值老钱了?”向登峰惊讶道。
这头公鹿不算大,中等身材,但一双鹿茸向登峰掂量着也不轻。
“登峰,这还是湿的呢。”胡华清笑道。
“啥意思啊?”向登峰疑惑。
赵江一瞅他就不懂,笑道:“人收的都是干货,现在这里面还带着血呢。等干掉重量要缩水不少。”
“哦……”向登峰点头,“那也老多了。”
“接着干吧。”赵江说,“还有四头呢。”
“咱整这头吧。”向登峰走到右边的一头鹿边,“这头比刚才的大。”
“好。”赵江依了兄弟,三人又使力将鹿脑袋拔了出来。
向登峰一瞅,喊道:“它角呢?”
“这头是母鹿,人家哪儿来的鹿茸。”赵江笑,“行了,咱接着整下一头。”
剩下的三头都是公鹿,其中体型最大的一头,赵江掂量了下,一双鲜鹿茸能有八十多克。
这群鹿是梅花鹿,如果是身材更高大的马鹿,鹿茸也会更重。不过马鹿也没梅花鹿那么好撞见。
他们在碱场忙活将近一个小时,把鹿茸简单收拾出来,又搬了两趟,把五头鹿抬到车上去。
离开碱场的时候,胡华清重新把那五个坑洞下了药豆,补充大粒盐,等过两三天再来看。
赵江开车回了院子里,此时才六点多,妈王桂他们才刚起床。
“大娘。”
“婶。”
向登峰和胡华清跟出来的王桂打招呼。
“诶。”王桂笑着走来,看着他们往院里放鹿,“整了这么多头鹿啊。”
“嗯。”赵江点点头,“妈,给我煮一锅水,鹿茸得弄下。”
“锅里正好烧着水呢,那你拿去用吧。”王桂说道,转身回屋拿家伙什,趁早把鹿肉给收拾出来。
扒拉五头鹿,可不是轻松活,这也是幸福的烦恼啊。
胡华清和向登峰帮着王桂扒肉时,赵江拿着装了八支鹿茸的挎兜进了屋,先把鹿血倒到高度酒西岭白中。
“棉花别挤了呗。”喝着糊涂粥溜溜缝的赵山看见了把碗一搁,说道:“直接扔里面。”
鹿血酒,男人喝了床上床下都有劲儿,媳妇不用喝了面色都能红润。
赵江一笑,“好的爸。”
他倒了两桶,对赵山说:“爸啊,这桶酒留着咱自家喝。这桶你分上几瓶,上班时候拿给韩场长和刘秘书。我也拿一瓶给我们班长,完的都给我老舅和小姨夫拿去。”
赵江觉得这是份心意,表达感谢嘛。而且因为他开新车和要硬评奖状的事,也是给孔班长添麻烦了。
“嗯。”赵山点点头,人情练达方面,儿子还真不用他教。
“小妹,拿点针线给我。”赵江对坐在炕柜旁边的赵兰说。
“哥,你要弄啥呀。”赵兰答应道,跪挪着膝盖,把装针头巴脑的铁盒子递过去。
“弄鹿茸,你来看看呗。”赵江形容不好,招呼妹妹一块到了外屋地去。
“鹿茸里面不能留血。”
赵江先用凉水简单地搓洗了下鹿茸,把外边包裹住的湿泥土洗掉,然后用力挤,把里面残留的鹿血全部顺着蜂窝状的口子里挤出来,再清洗一遍。
当然,这些鹿茸血也用盆接住了。
“要先把鹿茸表面的绒毛给刮掉。”赵江眼睛左右扫,拽过一旁的破袋,里面装的是打碎的玻璃瓶渣子。
“这是味药材,所以刮的话不能用铁器,就不能用菜刀或者侵刀了。”
赵兰饶有兴趣地看着哥哥捡了块三角的玻璃碎片,顺着断口从上往下刮,细致地绕了两圈才放下,处理下一支。
弄完绒毛后,赵江打开装针头线脑的盒子,用线把鹿茸锯口那端绕紧,缠成了网状。
赵江起身,用牙咬断线,打了个死结。他去库房拿了洋钉子和锤子,在每个鹿茸顶端钉进去,又用绳子系在洋钉上。
“接着用开水烫鹿茸就行了。”赵江双手各提了四支鹿茸,把它们浸到沸水中,反复地上上下下。
差不多七八分钟后,鹿茸的锯口处冒出了白沫子。
赵兰伸着鼻子嗅了嗅,“闻着好像鸡蛋的味道呢。”
有后世刷视频经验的赵江知道,这说明鹿茸里的蛋白质在高温下变形失性了。
“那就好了。”赵江把鹿茸提起来,抖了抖水,挂在了库房中阴干。
湿鹿茸差不多一支一斤,等干掉后,也就两三两重。不过按照一克八、十块来算的话,也有个几千块了。他们三家分,一家能有个一两千的,不少挣。
明天还要再同样的烫一次,鹿茸就算炮制好了,重量与鲜鹿茸相比也会轻不少。
现在时节的鹿茸质量好,切好的话就全是小网眼,一片一片都是鲜红的。
若再过段日子,鹿茸再生出杈子来,炮制好切开后里面的网眼就没那么密集,颜色也没那么艳。长实了,药性也变差,影响卖价。
“还挺有意思的。”赵兰跟着大哥。
“那你也看会了,明天你帮哥烫一下。”赵江说。
“好。”赵兰点头,“就会支使我。”
赵江在她脑门一弹,“谁叫你是我小妹呢?哥白疼你,给你买墨水文具盒啦?”
赵兰吐了吐舌头,捶了下赵江,往东屋走:“我收拾收拾上学去了,有篇课文还没背熟呢,老师今天要抽查。”
“老师肯定抽你。”赵江耍了个贫嘴,赵兰瞪了他一眼。
赵江笑着走到院子里,对在忙活的胡华清和向登峰说:“大哥,登峰啊,你们看看,拿鹿回去吃肉。”
“那我要这头吧。”向登峰说。
胡华清这时看了王桂一眼,凑到向登峰耳边说:“兄弟,那头让我拿呗。”
“啊……行啊胡大哥。”向登峰选的不是最大的一头,在五头里只是中等身材,一时没明白为啥。
胡华清嘿嘿一笑,朝着那头鹿胯下挤眉弄眼。
向登峰扭头看了几眼,一下明白了,在大娘面前咬住嘴唇憋着笑。这头公鹿身材不算最大,但那个家伙什尺寸最大。
“那我拿这头好了。”向登峰说。
到了上班时间,胡华清继续和王桂忙活,向登峰洗了下手,和赵山、赵江一块儿上车。
接上任卓和向志明后,赵江开车上林场,在大门把他们放下。不少林场员工纷纷对这辆解放侧目,看到下来的人后小声地议论着。
对于这些赵江受之坦然,至于别人会怎么想他也不在乎。有时候在单位里,底细不能摊得太明,就让别人想去吧。
“爸。”赵江摇下车窗,下巴对着他挎兜仰了仰,里面装的是留给韩场长和刘秘书的鹿茸血酒。
赵山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嗯,你走吧。”
赵江点点头,开车回了司机班。他停好车进了办公室,先去开水房接上热水,喝上几口暖暖胃,再叩了几下班长的门。
“进。”里面传来孔伟的声。
“孔班长。”赵江进来,把门给关上。
“咋了赵江?”孔伟问道。
“没啥事孔哥。”赵江笑道,让了一颗烟给他点燃,“家里淘弄了些鹿茸血酒,我说给你带点儿。”
“哎呦,这是好东西。”孔伟啧嘴,知道现在是弄鹿茸的时间,“这不好整啊,谢了啊。”
“说这些。”赵江一笑,把装酒的瓶子放到他桌上,“孔哥,那我忙去了。”
因为赵江开车技术瞅着没啥问题,现在场里工作又多,所以孔伟在安排不开时,已经让赵江单独完成一些任务了。
今天赵江的工作是去工段上送工具。
“你等会儿的赵江。”孔伟招手喊住他。
“咋了孔哥?”赵江问道。
“坐,坐。”孔伟让他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有两个事情要和你说下,其实也是一码事情。”
“第一个,是韩场长说的奖状的事。”孔伟吐出烟来,“你也知道,按往年习惯啊,一般这些荣誉是落到老员工身上……”
“你参加工作才几个月,今年的轮不上了。但你工作也挺优秀的,所以我们商量着,看今年冬运结束,给你颁个标兵的荣誉。”
“在司机班的话,想当标兵,就要跑过长途才名正言顺。”
“你看看……”孔伟把一张运输线路图推到他面前,用食指在两个地方点了点。
“等七八月份的,正好有两个长途任务。一个在漠河那块儿,是配合场里的技术员,去那边指导工作,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是去沈阳,这个任务轻松,但也是一个月时间。只要在期限内回来就行,多出来的你自由安排。”
孔伟把地图翻到赵江那边,“你想想,要出哪个任务。”
孔伟看着赵江思考,觉得他会选沈阳。毕竟更近,而且自由度高,回程帮人拉上其他东西,还有油水可以赚。
不像去漠河的任务,得全程陪着专家当司机听安排,钻的还是山林。
“孔哥,我想好了。”没过多久,赵江把运输图推回去,“我去漠河。”
“嗯,沈阳是吧……”孔伟点点头,“嗯?你不选沈阳啊?”
他以为是赵江不明白啥是好差事,又解释了一番。不然让领导听到,还以为他孔伟为难赵江呢。
“我知道。”赵江笑道,“谢谢孔哥,我就去漠河。”
“行……吧。”孔伟说,“你要确定,我就把名单递上去了啊。就不能换了。”
“行,你报上去吧孔哥。”赵江起身,“要没事,我就去忙了啊。”
“去吧去吧。”孔伟说道,看着赵江关上门,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是咋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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