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轿车碾着碎石,稳稳停在西山脚下。
这里是中央特勤局的驻地,红墙高耸,岗哨林立。空气里没那么多花哨的香水味,只有股子硬邦邦的机油味和枪油味。
这是陆铮闻了十年的味道。
车门推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落地,紧接着是一根紫檀木拐杖。“笃”的一声,重重扎在水泥地上。
陆铮钻出车厢。
他今天没穿作训服,而是一身在汉堡百年老店定制的双排扣戗驳领西装。宽大的西裤裤管经过特殊剪裁,但这会儿随着动作,依旧能隐约勒出左腿那金属支架的冷硬轮廓。
这一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跟周围那些穿着洗得发白作训服、满身泥汗的兵蛋子格格不入。
“那是……陆队?”
“腿真废了?你看那个支架……”
“听说是被德国佬的杀手废的,为了救那个女外交官。可惜了,以前可是咱们局里的兵王,多傲的一只鹰啊。”
路过的战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敬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那条伤腿上瞟。眼神复杂,有惋惜,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看“英雄末路”的闪躲。
陆铮对此视若无睹。
他甚至故意抬高左腿,让那个价值不菲的金属支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然后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衣领,把那根拐杖拄得像根元帅权杖,昂首阔步地走向机关楼。
这哪里像是回来办转业的残废?分明是视察工作的首长。
人事处,三楼。
处长张德标正端着搪瓷茶缸,吹着浮沫。见陆铮推门进来,他屁股都没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堆起一团官场特有的假笑。
“老陆来了啊,坐。”
张德标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油印纸,推到陆铮面前,“局里党委研究过了。汉堡的事儿定性为工伤,组织上绝对不会亏待功臣。这是《转业安置建议书》。”
陆铮没看文件,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特供“中华”,“啪”地往桌上一扔。
张德标眼皮跳了跳,继续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调子说道:“经过协调,西郊那个干休所还缺个副所长。虽然是个闲职,但胜在清闲,适合养病。再不然,去后勤仓库管物资也行,那地方安静,没人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铮那根拐杖上,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老陆啊,听哥哥一句劝。你这腿,一线肯定是回不去了。现在除了这种养老单位,也没哪个实权部门敢接收一个……行动不便的同志。组织上这也是为了你好,给你留足了体面。”
话里话外,全是“你已经废了”、“别不识抬举”。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几个年轻干事竖着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不知道陆阎王的脾气?这话要是搁以前,张德标的桌子早被掀飞了。
陆铮叼着烟,没点火。他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随即轻笑一声,手指一弹,那张纸轻飘飘地滑回张德标面前。
“不用了。”
张德标脸色一沉,笑容收敛了几分:“老陆,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局里好不容易协调下来的编制。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出了这个门,谁还要你?”
“谁要我?”
陆铮嘴角勾起一抹痞笑。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红头文件,动作轻柔地展开,然后重重地拍在张德标的茶缸旁边。
“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张德标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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