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措书记和张州长亲自相迎，实在让青云受宠若惊啊。”
陈青云望着声势浩大的迎接队伍，朗声大笑，拱手行了个标准汉礼。
就要伸手和嘉措三世相握，和张怀远相握，进而嘘寒问暖。
怎料，嘉措三世却没有握手的意思。
示意音乐停止。
示意舞蹈停止。
而后，捻着土司人独有的银饰腰链，似笑非笑开口。
“话说，不知陈局长此番赴任，是要落实省里交代的，鹿鸣自然保护区开发任务呢。”
“还是……另有其它？”
当这段绵里藏针的问话，传入陈青云耳中后，明显感觉到欢迎仪式变味了。
发现州长张远怀的目光中，透露着警惕。
两侧列队的干部们，则像被冻住的木偶。
就那么静看着陈青云，等着陈青云回答。
陈青云深知，在苗侗自治州这等穷山恶水为官，场面话往往比真相更要紧。
事情办不成尚可周旋，若连话都说不好，那麻烦可就大了……
余光扫过土司紫禁城宫墙上，悬挂的特殊牛角号。
陈青云一番思索后，堆着笑缓缓开口。
“作为初来乍到的管理局长，我对苗侗自治州的政情民风，实在陌生。”
“就算有心想要完成上头的任务，对鹿鸣自然保护区开发，也是有心无力啊。”
“更别说，其它的了……”
说着，陈青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领导班子成员。
“按照上头，对我这个岗位下发的任务，我准备用一两个月的时间。”
“走遍自治州每一个县，每一个镇，实地考察鹿鸣保护区的风土人情和经济脉络，摸清保护区的真实情况。”
“然后，再对开发一事做总结汇报，进行具体实施。”
陈青云此话一出，现场的领导班子成员，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大家，似乎都对陈青云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相当的不满意。
人群之中，巡防总队的总队长卫疆，第一个嗤笑出声。
“陈局长这工作态度令人敬佩啊，不过……照你这么干……”
“怕不是来苗侗自治州工作的，倒像是来遭罪的嘛。”
同一时间，一位头发花白的州委常委连忙上前，亲热搭住陈青云的肩膀。
“陈局长初来乍到，可能还不了解我们这儿的难处啊。”
“我们这里，可不是陈局长随随便便就能下乡，随随便走访考察的。”
说着，头发花白的州委常委，抬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陈局长应该可以看到，我们苗侗自治州地广人稀，有些乡镇藏在深山老林里，车开不进去，得靠两条腿走。”
“鹿鸣自然保护区更是在边线上，与多国接壤穿插，终年瘴气弥漫，想要实地考察，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啊。”
随着头发花白的州委常委话音落下。
另一位戴着银项圈的常委，进一步抢着补充。
“可不是嘛……山里毒虫猛兽多得很，每年都要折几个干部在里面。”
“我记得前年，大前年，上头派来的前任管理局长，就是莫名其妙死在保护区中。”
“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就没有人敢来管理局赴任。”
“陈局长可是大城市出来的干部，何必去冒这个险？”
“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说这话时，几个出身本地的土司人干部，更是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局长啊，您这样没经过毒虫蛇蚁撕咬，每天待在空调房里的细皮嫩肉干部，何必去吃这份苦？”
“你要知道，我们这里的平均气温，每天在三十度起步，还经常下雨。”
“与其下野实地考察，还不如待在沧澜古城里。”
“我们知道你受不了这里的苦，早早就给你准备了上好的茶叶。”
说着，州里的组织部长也凑过来，意味深长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嘛。”
“那些地方，可是连我们本地土司干部都不愿意去。”
期间，州长张怀远一言未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陈青云。
但旁边的妇女主任，那张圆润的脸上，却堆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陈局长，听我一句劝，闲的无聊，就在这沧澜古城里转转多好？”
“苗侗自治州太大了，每个乡镇距离几十公里，每次穿行需要三四个小时，何必呢……”
几个本地土司干部，更是立即附和，“王主任说得在理啊。”
“那鹿鸣自然保护区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毒虫、瘴气、走私犯，哪样不要命？”
“就算开发出来，鬼也不会去玩……”
一个满脸横肉的局长凑过来，酒气喷在陈青云脸上。
“要我说啊，上头派陈局长来，就是个错误决定。”
“就这地方还想开发？开发个屁啊……”
陈青云眯起眼睛，从一张张看似关切，实则威胁的面孔上扫过。
这群人哪里是在劝他？
分明是在警告他。
好好在沧澜古城当个傀儡局长，别去碰那些不该碰的地方。
果然，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背后，另有玄机。
从州委书记嘉措三世意味深长的试探，到这群领导班子七嘴八舌的劝诫。
分明是在考察他这个新来的局长，是不是他们自己人。
就在陈青云暗自思忖对策时，妇女主任又一次开口。
“陈局长啊，咱们这地方什么情况，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你还年轻，别总想着奋发上进，安安稳稳在岗位上熬着，该吃吃该喝喝。”
“时间到了往州里市里，混个副厅退休，这才是正道啊。”
一个满脸油光的胖领导立即附和，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咱们在这儿主政一方，说好听了是为人民服务，说难听点就是混吃等死。”
“只要老百姓不闹事不惹事，咱们就算完成任务啦……”
林业局的局长叼着烟，眯着眼睛笑道：“咱们这穷乡僻壤，放在古代可是岭南不毛之地。”
“就这破地方，能开发出什么名堂？老百姓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一动不如一静啊，陈局长可要想清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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