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五庄观。
山门大开。
没有迎客的童子，也没有袅袅的仙乐。
只有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招牌，立在山道旁，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五庄观西游项目融资中心】。
孙悟空站在牌子前。
他赤着上身，虎皮裙上沾满了尘土，手里提着那根备用的铁棒，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苦力。
他看着那块招牌，嘴角扯动了一下。
融资？
虽然不懂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他能闻到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铜臭味。
比车迟国的香火味还冲。
“进来吧，大圣。”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观内飘出，不用风吹，直接钻进他的耳朵里。
“茶刚泡好，还是热的。”
孙悟空握紧了铁棒，迈过门槛。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正殿之内。
顾渊并没有坐在蒲团上打坐。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正在一本账册上勾勾画画。
桌案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还有一摞厚厚的契约文书。
“坐。”
顾渊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孙悟空没坐。
他站在大殿中央，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这个让他从齐天大圣变成流浪猴的少年。
“佛祖让俺来的。”
孙悟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砾。
“我知道。”
顾渊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魔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待“优质客户”的平静。
“如来那老和尚，是不是跟你说，这是劫数？”
“是不是让你来找我……谈谈价钱？”
孙悟空身子一僵。
全中。
这小鬼，简直比肚子里的蛔虫还可怕。
“既然你知道，那就开价吧。”
孙悟空把铁棒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白印。
“俺老孙没钱，没宝贝，连那身皮都被你扒了。”
“你要什么，直说。”
“爽快。”
顾渊笑了。
他从那摞文书中抽出一张，轻轻一推。
纸张滑过桌面，稳稳地停在孙悟空面前。
“我不依然你的命，也不要你的铁棒。”
顾渊指了指那张纸。
“我要你的……未来。”
“未来？”孙悟空皱眉。
“没错。”
顾渊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孙悟空面前。
他比孙悟空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猴王。
“这西去灵山，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
“每一难，都是功德。”
“每一难，都是气运。”
顾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现在是个穷光蛋，连过路费都交不起。”
“但我可以借给你。”
顾渊伸出一根手指。
“黄金、法宝、丹药，甚至是你那身被没收的披挂，我都可以还给你。”
“作为交换……”
顾渊的手指在契约上点了点。
“你这一路上斩妖除魔所得的功德，九成归我。”
“你成佛之后的金身塑像，我要一半的冠名权。”
“还有……”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笑意。
“这笔贷款的利息，按日计算。”
“名叫——九出十三归。”
孙悟空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条款，虽然很多词他看不懂，但那个“九成”他看懂了。
这是要让他白干啊！
“你……你这是喝血！”
孙悟空怒目圆睁，獠牙外露。
“俺老孙拼死拼活保唐僧取经，最后全是给你打工？”
“你可以拒绝。”
顾渊摊开手，一脸无所谓。
“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不过我要提醒你。”
顾渊指了指西方。
“下一站是火焰山，没我的芭蕉扇，你过不去。”
“再下一站是祭赛国，没我的点头，那国王的病好不了。”
“甚至……”
顾渊看着孙悟空的眼睛。
“你那个‘假身’六耳猕猴，现在可是混得风生水起。”
“要是你再磨蹭几天，说不定他都已经到灵山领证了。”
“到时候，这世上还有齐天大圣孙悟空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悟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六耳猕猴那张得意的脸，想起了唐僧那失望的眼神，想起了满天神佛那看戏的表情。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好……”
孙悟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血淋淋的决绝。
“俺签！”
他咬破手指，在那张卖身契上，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鲜血渗透纸背。
“嗡――！”
一道无形的因果线，瞬间连接在两人之间。
顾渊只觉得识海一震。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气运洪流，虽然还是期货，但已经打上了他的烙印。
【你与‘量劫主角’孙悟空签订《西游助学贷》契约。】
【解析‘契约’与‘因果置换’法则……】
【鸿蒙魔神体（契约篇）开启。】
【获得被动：‘债主威压’（对欠债者产生天然的血脉压制，欠得越多，压制越狠）。】
顾渊满意地收起契约。
“合作愉快，大圣。”
他大袖一挥。
“哗啦——”
一堆金光闪闪的东西落在地上。
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
正是之前在翠云山被金刚琢收走的那一套。
“穿上吧。”
顾渊拍了拍孙悟空那光溜溜的肩膀。
“既然是给我打工，形象得注意点。”
“别丢了五庄观的脸。”
孙悟空看着失而复得的披挂，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屈辱。
他默默地穿上战甲，戴上金冠。
那个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似乎又回来了。
但这副躯壳里装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灵魂。
而是一个背负着巨额债务的……打工猴。
“扇子呢？”
孙悟空系好披风，冷冷地问道。
“在老牛那。”
顾渊坐回椅子，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拿着这份合同去，他会给你的。”
“记住。”
顾渊看着转身欲走的孙悟空，补了一句。
“扇几下，也是要计费的。”
“别浪费。”
孙悟空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个背影，在夕阳的拉扯下，显得格外佝偻。
“知道了……老板。”
金光一闪。
孙悟空消失在天际。
顾渊吐出几颗西瓜籽，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
“清风。”
“在！”
躲在柱子后面的清风探出头来，一脸敬畏。
“去把账本记上。”
顾渊指了指那张还带着血迹的契约。
“孙悟空，欠款黄金十万两，功德九斗。”
“利息……”
顾渊想了想。
“先算他个五百年吧。”
“毕竟，这取经路……”
“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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