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渡口的风，在顾渊吐出那个“跪”字时，彻底失去了方向。
那不是声波的震动，而是来自天道因果的强制裁决。
接引佛祖座下的九品莲台，原本金光灿灿，此时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一声。
细密的裂纹顺着莲瓣蔓延，那是大罗金仙的领域被强行撕裂的征兆。
接引佛祖面色剧变，他感觉到一股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压力，顺着他的脊椎向下碾压。
那是整个西牛贺洲地脉的重量，被顾渊用地书副印强行凝聚在了一个点上。
“狂妄！”
接引佛祖到底是佛门大能，他眼中慈悲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滔天怒意。
他手中的接引神幡猛地一挥，万道佛光化作实质的锁链，试图锁住四周崩坏的规则。
然而。
顾渊只是静静地站在岸边，右手摩挲着那枚银色的金刚琢。
“佛祖，别白费力气了。”
顾渊的声音穿透了沸腾的河水，清晰地在接引佛祖耳边响起。
“这凌云渡连着灵山，灵山踩在西牛贺洲的地皮上。”
“只要孤脚下的大地还在，你这接引大阵，就得听孤的。”
接引佛祖身子猛地一沉，双膝终究是没能顶住那股因果重力，重重地砸在了无底船的甲板上。
“咚！”
这一声闷响，不仅砸碎了船头的木板，也砸碎了远处孙悟空心中最后的佛门幻象。
孙悟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接引佛祖。
是灵山除了如来之外，地位最尊崇的几位佛陀之一。
竟然在一个十岁道童面前，跪下了？
虽然只是单膝着地，虽然是为了对抗压力，但这画面本身，已经足够让三界颤抖。
“顾……顾道友，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接引佛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他周身的佛光被压制到了体表三寸，显得极其憋屈。
顾渊没有回答，他的双瞳之中，暗金色的魔纹已经旋转到了极致。
【你正在与大罗金仙进行规则博弈。】
【解析‘大罗领域’与‘佛门净土’法则……】
【解析进度：1％……3％……5％……】
【鸿蒙魔神体（终极篇）获得大罗级数据反馈，骨骼密度提升中。】
“孤当然知道。”
顾渊上前一步，脚下的礁石在魔神气息的冲刷下化作齑粉。
他指了指那条滚滚而去的凌云渡河水。
“这河里的水，是用来洗去凡胎肉身的。”
“孤看这水质不错，想让我那魔国里的兄弟们，也来洗个澡。”
接引佛祖气极反笑。
“让妖魔洗凌云渡？你想让这佛门圣地，变成万妖池吗？”
“有何不可？”
顾渊手腕上的金刚琢骤然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白圈子。
那圈子散发着一种万物归元的霸道吸力，直接锁定了接引佛祖手中的神幡。
“佛祖，咱们谈个生意。”
顾渊收敛了杀气，换上了一副职业化的微笑。
“这凌云渡的‘洗髓’名额，孤要一半。”
“作为交换，孤可以保证，那取经团队的‘功德尾款’，能让你顺利收回去。”
接引佛祖瞳孔微缩。
他当然知道，现在唐僧师徒的功德，全被顾渊给抵押了。
如果不答应，这西游量劫的最后一跃，怕是要变成一场空。
“你想要多少名额？”
接引佛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不多。”
顾渊打了个响指。
“先来个一千个吧。”
话音未落，他掌心中的魔国漩涡轰然炸开。
“吼――！”
九灵元圣那九颗狰狞的狮头率先探了出来，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
紧接着。
大鹏金翅鸟展开遮天蔽日的金翅，牛魔王拎着混铁棍，青毛狮子提着大刀。
甚至连那被拔了皮的犀牛精、被锯了角的白鹿精，都一个个红着眼冲了出来。
这哪是来洗澡的？
这分明是来抄家的！
“这……这成何体统！”
接引佛祖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群绝世妖王，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妖王，哪一个不是手上沾满了血腥？
哪一个不是灵山的黑名单成员？
现在，他们竟然要在这神圣的凌云渡里，洗去一身妖气，换取佛门正果？
“狮子，老牛，还愣着干什么？”
顾渊指了指那无底船旁边的河水。
“这可是如来佛祖特供的‘高级浴池’，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得嘞！多谢主公！”
青毛狮子第一个跳了下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了接引佛祖一身。
紧接着，牛魔王、大鹏鸟、九灵元圣……
一个个大妖王像是下饺子一样，争先恐后地跳进凌云渡。
原本清澈见底、蕴含着无上造化之力的河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一股股黑色的妖气与红色的煞气，在水中疯狂翻涌，与那金色的佛门洗髓液激烈碰撞。
“滋滋滋――”
河面上冒起滚滚黑烟。
那些妖王发出阵阵痛苦却又兴奋的嘶吼。
他们能感觉到，那股霸道的力量正在强行剥离他们体内的杂质，重塑他们的根骨。
接引佛祖闭上眼，不忍直视。
他知道，这凌云渡，算是废了。
至少这几千年的积累，全被这群畜生给糟蹋了。
而岸边的顾渊，却已经蹲下了身。
他将手伸进那翻滚的河水中，任由那些狂暴的能量冲刷着他的指尖。
【你正在解析‘脱胎换骨’的底层逻辑。】
【你领悟了神通：‘后天返先天’！】
【你的鸿蒙魔神体正在吸收‘凌云渡’本源……】
【造化篇进度：＋10％！当前总进度：30％！】
顾渊只觉得体内的细胞在疯狂欢呼。
这凌云渡里的能量，比三光神水还要复杂，蕴含着一种“舍弃”与“获得”的终极真理。
“原来如此。”
顾渊睁开眼，双瞳中的灰色圆环旋转得更加深邃。
他站起身，看着那无底船上已经面如死灰的接引佛祖。
“佛祖，这澡洗得挺舒服。”
顾渊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动作随意。
“作为报酬，这具‘凡胎’，孤帮你收了。”
他指向河面上浮起的一具死尸。
那是唐僧在过河那一瞬间，脱落下来的凡人肉身。
原著中，这具尸体随波逐流，最后消失不见。
但在顾渊眼里，这可是金蝉子十世修行的精华残余，是最好的“因果载体”。
“收。”
顾渊大袖一挥。
那具尸体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就被他卷进了袖口。
接引佛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阻拦。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顾施主，澡也洗了，人也带走了。”
接引佛祖站起身，声音沙哑。
“现在，可以让他们过河了吧？”
顾渊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洗得神清气爽、气息大变的妖王们。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顾渊打了个响指。
“六耳，带上你的队伍，上船。”
六耳猕猴带着假取经团，大摇大摆地登上了那只已经“有底”的小船。
至于真唐僧师徒。
孙悟空扶着已经虚脱的唐僧，默默地跟在后面。
路过顾渊身边时，孙悟空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顾渊那张依旧挂着淡然笑容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顾渊。”
孙悟空低声开口。
“你到底……想要把这三界，变成什么样？”
顾渊转过头，看着这只曾经无法无天的猴子。
他伸出手，帮孙悟空理了理那有些凌乱的金冠。
“大圣，你问错了。”
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应该问……”
“如来，他能不能保住他的灵山。”
金光一闪。
顾渊的身影消失在岸边。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凌云渡的波涛中回荡。
“走吧，大圣。”
“灵山的门，我已经帮你踢开了。”
“记得……”
“把我的那份‘分红’，拿回来。”
小船缓缓向着对岸划去。
接引佛祖站在船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金顶雷音。
他第一次感觉到。
那座象征着永恒极乐的山峰，此刻竟透着一股子让他不安的死寂。
而万里之外。
万寿山五庄观。
顾渊的本体猛地睁开眼。
他手里拿着那具刚到手的唐僧凡胎，指尖跳动着灰色的火苗。
“十世金蝉……”
“如来，你送我的这份‘大礼’。”
“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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