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念头,在真正面对她的时候,忽然变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她是谁?
她是一个能在陈继业和赵秉德两个男人之间周旋大半年、不但毫发无伤反而步步为营的人。
她是一个能不动声色地看穿掌柜的所有隐瞒、却从不揭穿的人。
她是一个能在最卑微的处境里,仍然活得比任何人都清醒的人。
她需要他帮?
她能需要他帮什么?
陆修远的沉默,让雅间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华舒看着他那张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脸,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说不出来了?”
陆修远握紧拳头,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在下知道,在下人微言轻,帮不了夫人什么大忙。但在下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坚定。
“在下可以,替夫人做那些不方便做的事。在下可以在夫人需要的时候,站在夫人这边。在下可以在夫人……撑不住的时候,陪在夫人身边。”
华舒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他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这大半年里,她已经看透了他。
他在铺子里对她的默默相助,他父亲病好后他对她的隐约感激,他跟踪她时那小心翼翼又充满关切的目光——她都知道。
她甚至知道,他心里对她,不仅仅是感激那么简单。
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华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笑不一样。
之前的笑,是客气的,是疏离的,是带着一丝玩味的。
而这个笑,虽然依旧淡淡的,却似乎多了些什么。
她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然后放下,看向陆修远。
“陆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想帮我,那你告诉我,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陆修远一愣。
华舒不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你以为我是被逼迫的可怜人,以为我是陈继业讨好赵秉德的工具,以为我每天去那个地方,心里一定委屈得要死,是不是?”
陆修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的确是这样以为的。
华舒轻轻摇了摇头。
“陆先生,你错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拨开竹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那窄窄的天空。
“我不委屈。我不需要人救我,我也不想离开。”
陆修远愣住了。
华舒转过身,背对着窗,阳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轮廓。她的面容隐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去那个地方,不是为了陈继业,是为了我自己。”
“我在那两个男人之间周旋,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拿。不需要别人替我做,也不需要别人陪着我。”
陆修远的心跳停了一拍。
华舒看着他震惊的面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着一丝促狭,一丝调侃,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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