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是不是还在怪我？
她是不是，要搬走了？
薛允晟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又不敢追上去。
躲在厨房的刘管家和陈妍看了直摇头。
宋双喜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她在衣帽间里站了半天，最后选了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平底鞋，珍珠耳环。
陈妍她们帮她搭配的，说是显气色，还提神。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好。
她觉得自己应该化个淡妆会好一点，于是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些东西，凭着本能往脸上一通涂涂抹抹，很快就拥有了自然好气色。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真好看。”
开门出去。
刘管家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宋小姐，要不要我送您过去？”
其实是他们家少爷想自己送人家过去，又不好意思开口，就把他推出来打这个前锋，到时候就可以借口顺路，一起过去。
以前少爷跟宋小姐谈恋爱的时候，明明胆子挺大的。
宋小姐受伤昏迷之后，少爷的胆子就变小了，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年轻人的世界真是看不懂。
宋双喜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软件，手指熟练地输入地址、确认叫车。
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次。
可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大概就是身体本能吧。
一路上司机唠唠叨叨的跟他说了很多闲话，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
宋双喜也不赶时间，就听着，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打车的体验倒是不错。
柳倩倩给的餐厅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里面却很安静，装潢也很复古，有种上世纪90年代的感觉。
但是餐厅并不陈旧，应该是近期装修的，只是刻意做的这个风格。
这个念头从脑海闪过，宋双喜讶异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甩在脑后了。
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受伤失忆了而已，想起来这些常识的问题也很正常吧。
柳倩倩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些许风霜淬炼的感觉，但没有疲惫，反而精神炯炯。
“这里！”她看见宋双喜进来，站起身，冲她挥了挥手。
宋双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面前倒了杯热茶，是那种玻璃杯，不是很精致的杯子，但是有一种接地气的感觉。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凉不热，温度刚刚好。
看着面前的柳倩倩，和印象里薛允晟救到东宫的那个人有些不同，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索性没有说话。
柳倩倩也不吭声。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的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服务员端了第一道凉菜上来。
柳倩倩拘谨的神色才为之一松，“你尝尝看，这家的口水鸡做的不错，还有一道凉拌鱼皮，都是你喜欢吃的。”
口水鸡，凉拌鱼皮。
我喜欢吗？宋双喜在心里反问。
柳倩倩给她夹了一块，见她迟迟没有动筷子，又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说道，“你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是不是最近又熬大夜了？”
她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又连忙压下来，小心翼翼地说，“跟你说过的，写剧本归写剧本，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对，我知道你们搞文学创作的人都喜欢熬夜找灵感，但这样对身体不好。”
宋双喜愣了一下，总感觉她这些话透着一些别扭。
当母亲的人，跟女儿说话这么小心翼翼的，这不像是母女的对话，更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关系。
她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也就不想费那个脑子了，于是老老实实地说：“不是，刚出院。”
闻言，柳倩倩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住院？你怎么了？”她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随即“腾”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宋双喜身上上上下下地摸，摸她的额头，拉她的手，翻她的袖子看有没有伤，急得眼眶都红了。
宋双喜被她摸得有些痒，轻轻推开她的手，“已经没事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说道：“他们说我受伤了，脑部受到重击，在医院里昏迷了半个多月。前两天刚出院。”
“之前通话记录里面那些给你发的语音和视频通话，应该是要联系你，但没有联系上。”
柳倩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她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嘴唇也哆嗦着，声音发颤：“我、我在那个地方……没什么信号……出来才看见你的电话……不是故意……”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我……”
宋双喜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她听见自己说：“没事，我习惯了。”
柳倩倩的脸更白了，没有一丝血色的白，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对不起。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好好关心过你。都是你大姨照顾你的，是我不好。不过我也快退休了，以后……”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宋双喜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柳倩倩一震，嘴唇哆嗦着，一句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才挤出一句：“……忘了？是，什么意思？”
宋双喜摸了摸后脑勺，那里已经摸不出伤口了，可她总觉得还在疼：“医生说大脑里有淤血，记忆受损了。之前的事，都忘记了。”
柳倩倩愣住，随即被一种悲伤和无力感包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哗哗”地流下来。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
她想道歉，想说是她照顾不周，可她一张嘴就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别这样，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宋双喜为难地左顾右盼，“你这样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闻言，柳倩倩的声音顿住，双手捂嘴，努力抑制自己哭的冲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放在一边。
她的动作很慢，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好久。
她才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又给宋双喜夹了一块口水鸡。
“……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吧。你人还好好的，就行了。”
宋双喜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只是暂时性失忆，又不是永久性失忆，总是会想起来的，人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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