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婚讯余波,各方势力蠢蠢动
晨光刚透进南陵王府的园子,露水还挂在草尖上,阿箬已经起身在小径上走了半圈。昨夜全城张灯结彩的事儿还在她脑子里转,孩子唱的童谣一句接一句地响,热闹得像过年。可这会儿她脚步越走越慢,耳边忽然飘来两把压低的嗓音。
“听说西府那边放了话,要娶也得娶个正经门户的,一个要饭的,怎么进宗庙?”
“可不是嘛,世子爷一时兴起也就罢了,真抬进府门当主母,祖宗牌位都要歪了。”
阿箬没回头,手里的帕子却攥紧了。她认得那是洒扫园子的两个仆妇,平日见了她还会笑着喊一声“阿箬姑娘”,今儿倒好,背地里说得比刀子还利索。她没停下,也没发作,只把步子挪得更轻了些,像是怕惊了谁的清梦。
拐过月门,她绕到后园角落的凉亭,坐了下来。亭子老旧,柱子上的漆掉了几块,风吹得檐角铜铃轻晃,叮当两声,没人听。她低头看自己的鞋——洗得发白的布鞋,边线有些松了,是自己前天补的。她盯着看了好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鞋头那道新针脚。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话会来。
可当它们真的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人骂,可她怕萧景珩将来后悔。
她怕有一天他站在高处,回头看,发现身边这个人,配不上他的江山。
风一阵一阵吹,她坐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远处传来扫帚划地的声音,还有丫鬟们叽叽喳喳的笑,唯独这个角落,安静得像是被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影子斜斜地落进来,挡住了她眼前的一片光。她没抬头,就知道是谁。
萧景珩手里折了段槐枝,坐下时抖了抖袖子,一副闲得发慌的模样。他没问你怎么在这儿,也没说听见什么了,反倒慢悠悠地编起草环来,手指灵巧地绕着枝条,嘴里还哼了半句不着调的小曲。
“昨儿东市卖糖人的老李头说了,给我俩捏了对泥人,摆在摊最显眼的地方。”他一边编一边说,“说是开张第一单就赚了三吊钱,乐得直喊‘送子观音显灵’。”
阿箬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他瞥她一眼,继续编:“现在外头都传遍了,说南陵世子不纳妃、不联姻,就认准一个破篮子姑娘。有人不信,专程跑去英雄面馆打听,连灶台底下都扒拉了一遍,想看看你是不是藏着金令箭。”
阿箬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灶台底下能藏啥?油盐罐子还差不多。”
“人家说你肯定有后台。”他一本正经,“不然一个流浪丫头,怎么能让他萧景珩死心塌地?”
她这才抬眼看他,见他眉梢带笑,眼里却没半分敷衍。她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你疯了?”
“谁?”他挑眉,“那些连我扇子都摸不着的人?”
“我是说……正经人家。”她垂下眼,“门第、规矩、祖宗礼法,我一样都不占。我连姓都是你后来给起的,以前在西北,人都叫我‘小要饭的’。”
萧景珩停下手里的动作,草环还没编完,断了一截枝条掉在地上。他侧过身,正对着她:“我要是在乎这些,当初就不会让你住进这府。”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锤砸进地里,稳得不能再稳。
“你以为我图什么?”他接着说,“图你给我端茶倒水?图你帮我跑腿记账?我要的是那个敢拿瓦片抵脖子谈条件的阿箬,是那个被人拖进马厩还能笑出声的阿箬。不是哪个坐在绣楼里绣花等媒婆的千金小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要是不信我,那就当我疯了。可这婚事,定了就是定了。谁想作梗,先问过我的扇子。”
阿箬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但她咬了下嘴唇,硬是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她伸手抓过他手里剩下的槐枝,胡乱绕了几下,草环歪歪扭扭,像个狗啃的。
“那你得换个扇子。”她说,“这把太轻,镇不住人。”
萧景珩笑了,接过她编的丑草环,往自己头上一套:“行,回头让铁匠打把铁扇子,专门拍那些嚼舌根的嘴。”
两人笑了一阵,气氛松了下来。阿箬到底没再提那些话,萧景珩也没追问。他知道她心里那道坎没完全迈过去,但他也不急。有些事,不是说一遍就能信的,得一件件做给她看。
晌午前,他回了书房。阿箬没跟去,留在凉亭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内院走。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可她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看。
萧景珩立在书房外廊下,指尖夹着一张烧尽的纸角。火苗窜上来的时候,他没多看,任它化成灰,随风散了。纸是无字的,只在背面画了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个倒挂的钩子,又像是一把锁被撬开了口。
他眯眼望向府门外街角,一个穿黑衣的身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像是溜墙根的猫。他没动,也没叫人,只是把扇子从左手换到右手,轻轻摇了两下。
那人走了。
事还没起。
但他知道,有人坐不住了。
他转身回房,脸上已经挂回那副懒洋洋的笑,像是刚睡醒的猫,伸了个懒腰。
阿箬从内室走出来,手里端着杯新沏的茶:“你刚才烧啥呢?一股焦味。”
“旧账。”他接过茶,吹了口,“一些人写错了名字,得让他们重写。”
“哦。”她点点头,没多问。
他靠着门框,摇着扇子看她:“怎么,还不放心?”
“我现在信了。”她抬眼看他,“但我不怕别人闹,我怕你哪天觉得累。”
“累?”他嗤笑一声,“我装纨绔装了两年,天天逗鸡遛狗、逛窑子听曲,连皇帝都信了我是废物点心。现在娶个媳妇还得看人脸色?那我这戏白演了。”
她被他逗得笑出来,伸手掐他胳膊:“谁让你装得那么像!”
“演技到位,才能活得久。”他眨眨眼,“再说了,我要是真娶个世家女,你现在就得去厨房烧火。”
“烧就烧!”她梗着脖子,“我还嫌你们这些人饭太咸,正好多放水。”
两人斗嘴几句,气氛彻底松了。阿箬端着空茶杯回内室,背影轻快了些。萧景珩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才一点点淡下去。
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小片烧剩的纸角,上面那倒钩似的符号还隐约可见。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松手,任它飘进廊下的风里,没了影。
外头街上,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车经过,嘴里吆喝着新编的调子:“世子摇扇娶阿箬,锅灰姑娘上花轿——甜不甜?甜!配不配?配!”
萧景珩听着,嘴角又扬起来。
他转身走进书房,顺手把门关上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