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尚方宝剑
女帝不傻。
她听得出这些套路背后,是一个庞大、畸形且稳固的地方利益盘,地方衙门必然参与其中。
有人在拿大乾的根基换银子,而且换得心安理得。
萧倾城抬眼看向陆青河。
“这江南,你非下不可了。”
陆青河立刻拱手。
“臣请一道钦差圣旨与仪仗,最好借我五百御林军。”
话音刚落,萧倾城直接打断。
“不给钦差。”
陆青河一愣。
“这活儿这么脏,不给个金字招牌,臣到了江南连驿站的门都叫不开吧?”
“你要金字招牌干什么?”
萧倾城冷笑。
“敲锣打鼓地南下?”
“你信不信,你拿着钦差仪仗刚过长江,沿途连青楼的姑娘都能闭眼背出抗灾语录?”
“你还没进城,州府大衙的烂账就已经抹平换新了,你去查个屁?”
陆青河砸了咂嘴。
也是。
钦差下江南,一路上少不了逢场作戏,真端着钦差的架子跑过去,对方有的是办法应付。
“那陛下的意思是?”
萧倾城给了魏喜一个眼神。
魏喜如蒙大赦,赶紧把脏托盘放下,转身去御案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长条锦盒。
锦盒打开,托到陆青河面前。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一道明黄封皮的折子,一面红底白边的三角小旗,一枚鸭蛋大小的四方铜印。
萧倾城指了指那三样东西。
“第一样,密旨。”
“到了江南,七品以下的地方涉案恶吏,只要证据确凿,你自己定生死,先斩后奏,不用送刑部秋决。”
陆青河眼睛亮了。
这是杀人执照。
“第二样,朱旗。”
“这面旗没有名号,但沿途水陆两道所有官方驿站,见旗必须无条件拨马、调船,违者杀。”
“第三样,特调铜印。”
“它砸不开官仓,但凭这个,你可以临时越权调阅州府的所有库房底册。”
萧倾城看着他。
“朕不给你钦差大臣的面皮,朕封你一个“核灾巡查御史”的挂名差遣,低调上路。”
这配置很实在。
没有面子上的威风,全是里子里的杀机。
陆青河把那三样东西往怀里一揣,揣得很利索。
“微臣懂了,微服私访好捞鱼。”
他咧嘴笑了笑。
“其实臣心里也没打算鸣锣开道,这趟去本就是为了掀桌布的,摆官威的事,等查抄家产的时候再摆也不迟。”
看着这张有些混不吝的脸,萧倾城的脸色稍微放缓了一点。
她很清楚,把这个煞星放去江南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但现在那片地界就是个毒疮,不用重手法挖,好不了。
就在陆青河准备跪安的时候。
萧倾城靠在前倾,压迫感迎面扑来。
她最后敲打了一句,声音很轻。
“陆青河,去归去,心里绷紧根弦。”
“江南不比天子脚下的神都,那里山高水长,地头上有地头的规矩。”
“在那种地方,你分不清对面站着的是人是鬼,因为人和鬼,都穿着跟朕朝堂上一样颜色的大乾官服。”
陆青河收起笑容。
他退后一步,认认真真整理了一下朝服的袖口。
“臣明白。”
他双手一合,长揖到底。
“请陛下放心,臣去了江南,专挑穿着官服的鬼杀。”
说完,陆青河转身踏出御书房。
大门在身后关上,挡住了京城的风。
……
次日清晨。
御书房。
檀香在铜猊里换了新料,气味发涩。
大太监魏喜双手拢在袖子里,恨不得把自己站成一根没长耳朵的柱子。
陆青河站在下边,直接把厚厚一叠口供摔在太监端着的托盘上,上面甚至还沾着点地窖的泥灰。
“陛下,臣把京城的尾巴抓齐了。”
陆青河没绕弯子。
“青石渡活口的证词,兵部驿递房小吏冯成的供状,城东牙行掌柜画押的签字,连一块买路灭口的江南漕运铜牌,全在这了。”
萧倾城翻开第一份供状。
只扫了半页,她阅卷的手指就停住了。
她看到了最直白的一套玩法。
有钱的盐商出钱,地方衙门做保,京城里有官皮的人穿针引线,最后把朝廷为了赈灾派出去的眼睛,硬生生抠瞎在半路上。
萧倾城抬起眼。
她的脸上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极其危险的平静。
“他们不想让人看官仓,不敢让人对烂账。”
女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杀音。
“灾情到底多重不重要,重要的是救济粮的米价被炒了十倍。”
“他们把朝廷的灾难,做成了一笔百年难遇的暴利行当。”
陆青河点头附和。
“所以那牙行掌柜说,对面定下了死规矩,什么都能放过,带字的官账绝不能过江首。”
萧倾城把供状扔回御案。
“查灾查出了一整条吃人的利益锁链,陆青河,江南这趟你得去了。”
“臣正有此意。”
陆青河立刻挺直腰板。
“不过此去路远水深,臣跟陛下讨些家当。”
萧倾城看了他一眼。
“你要什么?”
陆青河张嘴就来。
“钦差大臣的全副仪仗,尚方宝剑一把,五百名精锐御林军带刀开道。”
“如果能再拨一百万两现银做路费,那臣就十拿九稳了。”
萧倾城冷笑一声。
“朕给你在江南盖个东宫,你直接在那登基称帝好不好?”
陆青河干咳一声,厚着脸皮接茬。
“臣就是漫天要价,陛下大可就地还钱。”
萧倾城没生气,只从桌案后站起身。
“钦差仪仗,决不能给。”
她俯视着陆青河。
“你脑子平时挺好用,这时候想风光了?”
“钦差仪仗一出京城大门,不到半天江南那边就会收到飞鸽传书。”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把真账本烧干净,再给你做一本漂漂亮亮的假账。”
“等你坐船靠了岸,满城没有一个饿死的活人,连叫花子都会被他们拉去换上新衣服。”
“你去核灾,还是去听他们唱堂会?”
陆青河砸了咂嘴。
“确实,真举着牌子去,就只能看戏了。”
“可是陛下,不给名分,臣到了地方连知府衙门的大门都叫不开啊。”
萧倾城给魏喜使了个眼色。
早就准备好的魏喜立刻弯腰,从后堂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长匣子。
匣子打开。
没有尚方宝剑,只有三样东西。
一道压着黄封的密旨,一把巴掌大的朱红色三角小旗,一枚鸭蛋大小的四方黄铜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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