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砂粥喂同知
“别叫,带我去见你们的管事。”
白浅浅手臂发力。
“姑奶奶今天没耐心叙旧,只想要情报,若有一句假的,今晚你就住你家店里的寿材。”
片刻后,黑室内。
管事是个姓陈的老江湖。
他擦着额间冷汗,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冷傲的娘们。
当年魔门分崩离析,江南这边不少散兵游勇都转型干了黑市买卖,没人不怕圣女的手段。
“圣女大人,您这是要江宁府的命根子啊。”
陈管事苦着脸。
“现在的赵德言,已经把这城变成了自己的铁桶,他跟城里几家粮商、盐商都拜了把子的。”
“废话少说。”
白浅浅拍了拍桌子。
“那三十万担赈灾粮,到底去哪了?”
“九成都没进官仓。”
陈管事压低声音,语气发颤。
“粮船一靠私港,就被赵府台亲自下令,分批运进了“太和粮铺”和“王家盐庄”的后窖里,表面上是备荒,实际上是提价。”
“提了多少?”
白浅浅问。
“现在黑市里,一斗米的价钱翻了十倍,只要给够钱,晚上子时,那几家私仓的后门管够货,这钱,赵府台抽三成,商户拿五成,剩下的分给手底下的兵丁。”
陈管事比划了一个手势。
白浅浅气得冷笑。
“流民在城外啃树皮,府台在城里搞“高端定制”,生意做得挺稳当啊。”
“还不止。”
陈管事想起一件事。
“今天下半晌,就在江宁正街,赵府台要公开露面,办一场规模极大的“官府开仓施粥”,说是要把这最后一成赈灾粮,当众施舍给百姓。”
白浅浅眼睛一瞪。
“他舍得?”
“做戏给上面看的。”
陈管事语气讥讽。
“这两天传闻朝廷派了暗查的御史进城,赵府台这是要把台子搭起来,请那御史看戏呢,听说连乞丐都雇好了,喝碗粥得磕三个响头,喊大老爷是再生父母。”
白浅浅收起藤鞭。
“这戏排得真够绝的。”
半柱香后,悦来客栈。
白浅浅把在黑市打听到的原话,给陆青河复述了一遍。
一直在旁边擦戟的典韦,听得眼珠子通红,大骂了一声:
“这哪是知府,这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官匪!”
叶琉若也是脸色极寒。
陆青河听完,非但没发怒,反而笑了。
那是被气笑的。
“请人看戏,要是没个起哄的,这戏唱得多没意思。”
陆青河合上折扇,大步走向门口。
“老典,别擦戟了,跟着,咱们去凑合凑合,看看这江宁最好喝的粥,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
第五日下午。
江宁府正街,此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街心搭了个高台,旗子招展。
台下支着几口特大号的铁锅,白烟冒得挺欢,可顺着风飘过来的,却是一股陈米发馊的酸气。
陆青河带着典韦,早早就钻进了流民堆里。
身后的典韦攥着拳头,额角青筋乱跳,低声骂道:
“主公,俺闻这味儿就不对,给猪吃的都比这强。”
“先看着。”
陆青河揣着手,眼神冷飕飕地盯着台上。
高台上,一个挺着圆滚大肚子的中年官员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酱紫色的官服,一边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对着底下的流民干嚎。
“乡亲们呐!本府同知王大全,看着大家遭灾,心里那是刀绞的一样疼!知府赵大人为了腾出这些粮,已经三天没开过荤了!大伙儿省着点喝,这都是朝廷的恩典呐!”
陆青河乐了。
赵德言三天不开荤,那昨晚在天香楼后门卸掉的那几车燕窝鱼翅是喂了狗了?
“开锅!”
王同知一声令下。
几口大铁锅盖子掀开,流民们像疯了一样涌上去,手里拿的破碗破罐子撞得叮当响。
可最前面一个人领到粥后,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那哪是粥?
清亮亮的米汤里,漂着几粒黑乎乎的烂谷子,碗底沉着厚厚一层细黄沙。
有个老头饿极了,双手直哆嗦,捧起碗就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哇!”
老头刚咽下去一半,就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沙子太粗,直接卡在了他嗓子眼里。
他咳得满脸通红,最后一口血带着没嚼烂的发霉谷子,直接喷在了地上。
“这是沙子……全是沙子啊!这能吃吗?差爷,救命啊……”
旁边提着水火棍的差役眼珠子一瞪,反手就是一棍子。
“嘭!”
老头被抽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原本就漏风的破碗摔得粉碎。
“大胆刁民!官府施粥,那是皇恩!你这老狗敢把皇恩吐在地上?”
差役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我看你是白莲教的卧底,故意来闹事的!打!给我往死里打!”
几个差役围上去,棍子落得像雨点一样。
周围的流民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真特么没素质。”
陆青河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全场听到。
他迈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动作极快,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领头的那个差役刚举起棍子,就觉得手心一空。
“借用一下。”
陆青河夺过水火棍,反手往下一抡。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折声。
那差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抱着在大腿根儿处已经反向折断的腿,满地打滚。
剩下的差役愣住了。
台上的王同知也被这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扶着扶手大叫:
“哪来的狂徒!造反啦!快拿住他!”
“狂徒谈不上,就是个路见不平的热心观众。”
陆青河拎着手里的长棍,三两步就越过了案桌。
差役们想杀过来,却被一堵山一样的身影挡住了。
典韦虽然没拔戟,但光凭肉身撞过去,就像两头蛮牛进了羊群,撞得差役们惨叫连连。
陆青河冷笑着走到大铁锅前,抄起那个特大号长柄勺。
满当当一大勺滚烫砂石粥,被他稳稳端在手里。
他跳到了高台上。
王同知吓得想跑,还没挪窝,衣领子就被一只铁手薅住了。
“救、救命……你有种杀官?”
王同知杀猪般地叫着,肥脸上的肉都在抖。
“谁要杀你?我这人最支持赈灾了。”
陆青河一把薅住王同知的脖根,像提溜个小鸡仔一样。
他单手用力,强行掰开了王同知的肥下巴。
“王大人刚才不是说了吗?知府大人三天没开荤,你肯定也饿坏了,来,这皇恩浩荡,大爷我喂你。”
说完,陆青河二话不说,一勺子粥稳准狠地糊进王同知嘴里。
“呜!烫!哇呜!”
滚烫的粥混着粗砺沙子,顺着喉咙往下灌。
王同知的眼珠子当场就鼓出来了,嘴里的红烫燎起了一排白泡,沙子磨得他嗓子瞬间失声。
“好吃吗?”
陆青河随手把大勺子扔进了锅里。
“砂石咯牙,烂谷子去火,王大人,这味道是不是特别扎实?”
全场死寂!
那些灾民看傻了眼。
王同知的护卫们这会儿才回过神,拔出腰刀,疯了似的往台上冲。
“大胆逆贼!放开王大人!”
陆青河也没反抗,更没让典韦杀。
他把惊恐欲绝的王同知往前面一推,自己举起双手,笑得满脸灿烂。
“哎哟,既然大家伙这么热情,我也没意见。”
陆青河主动伸出两只手。
“既然百姓都“吃饱了”,我这人爱打抱不平,力气也使完了。”
他冲着目眦欲裂、一脸砂粥的王同知眨了眨眼睛。
“江宁府的牢房,管饭不?带路,我去里头找赵知府聊聊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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