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谈崩就开干
“难看?”
陆青河笑了,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们封我粮路的时候,怎么不怕难看?沈家在江宁埋尸掺沙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怕难看?现在我把账翻出来了,把码头立住了,你们倒想起‘同心’来了!”
韩幕僚依旧不急不缓。
“世子说得都对。可江南终究不是江宁一城,周边州县、商道水路、驿站官仓,到底还都在巡抚大人名下。若真闹到彼此翻脸,最后吃亏的,不还是百姓?”
这老东西,厉害就厉害在这里。
句句不离百姓,句句都像是在为大局着想。若换个毛躁些的,还真容易被他带进“你只顾查案,不顾大局”的坑里去。
陆青河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看着他。
“韩先生说得这么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巡抚昨夜没睡,抱着被子哭了一宿,全是为了江宁百姓!”
白浅浅若是在这儿,这会儿多半已经笑出声了。
可韩幕僚只是嘴角轻轻抽了一下,随即又稳了下来。
“世子说笑了。”
“不,我是认真的。”
陆青河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声音不高,却一寸寸压了过去。
“既然你们这么在乎灾民,那我问你,前几日江宁三处施粥点缺粮时,巡抚衙门在哪?病棚断药时,巡抚衙门在哪?城北尸坑挖出来的时候,巡抚衙门又在哪?”
“现在我把局面刚刚按住,你们来一句‘移交会审、统一调度’。”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直直盯住韩幕僚。
“韩先生,你是来讲和,还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这一句,直接把那层假客气给挑破了!
韩幕僚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世子年少气盛,有些话,老朽本不该在此时提。”
“但既然世子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老朽也只能直言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终于淡了几分。
“江宁,你能压住一时,不代表能压住一世。如今城内城外都在看,你手里有旨意,能压得住赵德言,能压得住沈家,可你压得住整个江南官场么?压得住外头十几州县的粮路和盐路么?”
“再说得难听点。”
韩幕僚声音微微压低,却字字清楚。
“齐王府的人,快到了。”
这句话一落,偏厅里的风都仿佛停了一下。
陆青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终于说出来了!
这老东西,果然不是单纯来试探码头和犯人的。他真正想探的,是自己知不知道齐王使者将至!
若他不知道,这一句就足以压乱他的心神。若他知道,韩幕僚也能借此判断,他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陆青河心里明白,脸上却半点不显。
他甚至还挑了挑眉,像是刚听到什么颇有意思的事。
“齐王府的人要来?好事啊!”
韩幕僚一怔。
“世子……不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
陆青河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扎人。
“藩王心系地方,派人来看看灾情,不是很正常?总不能像有些地方官,灾民饿得啃树皮,他还缩在帐里喝热茶吧?”
“你……”
韩幕僚差点被这话顶得脸色一变。
可他毕竟是老狐狸,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世子明白就好。”
“既然明白,就更该知道,有些事,适可而止。”
“齐王府的人若来,看到江宁一地官员尽数被羁押,码头商路尽入世子手中,外头会怎么议论?会不会有人说世子借灾揽权?到时候,陛下那边,也未必好替你开口。”
这话,终于把刀亮出来了!
前头那些都是软话,这一句,才是真正的坑。
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你若再往前走,到时候不只是巡抚衙门与你不对付,连宗室、朝堂,甚至女帝,都未必能明着护你!
陆青河听完,反倒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抿也没抿,又轻轻放下。
“韩先生,有件事,你可能弄反了。”
“什么?”
“不是我在借灾揽权。”
陆青河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你们把江宁搞成了这副鬼样子,逼得我不得不把权攥到手里!不然,谁稀罕管你们这摊烂泥!”
“至于齐王府的人来不来,朝堂上怎么议,那都是后话。”
说到这里,他微微俯身,声音一下压了下去,锋芒却陡然更重。
“眼下的前话,是赵德言掺沙施粥,沈家私吞官粮,尸坑里埋着差役和流民,林巡抚还在外头断我药路!”
“这些账没平,你让我交人?交路?交码头?”
“韩先生。”
“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最后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生生砸了下去!
韩幕僚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知道,这一趟,谈不成了。
眼前这个陆青河,比他想的还要难缠。不是那种会被“大局”两个字框住的世家纨绔,也不是那种一腔热血、几句激将就能拱出去撞墙的愣头青。
这人疯,是真疯!
可偏偏,又疯得无比清醒!
韩幕僚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世子既已拿定主意,老朽也不多言了。”
“只是有一句,还是要带到。”
他拱了拱手,语气重新变得客气起来。
“巡抚大人一向惜民。可若有人执意把江宁往更乱处带,巡抚衙门,也不会一直坐着看。”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
今天讲和不成,接下来就不只是文书和嘴皮子了!
陆青河却像是没听出威胁一般,只笑眯眯地站起身。
“那正好。”
“我也想看看,林巡抚下一回,是先动人,还是先动货。”
韩幕僚看着他,眼神阴了几分,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陆青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对了。”
韩幕僚脚步一停。
“替我问候林巡抚一句。”
陆青河声音带着笑,话却半点不软。
“若齐王府的人真快到了,那就让他老人家最近睡得安稳些。毕竟,越是怕人看见的东西,就越容易在贵客登门前炸出来!”
韩幕僚背对着他,肩头微微一僵。
片刻后,才低低回了一句。
“世子好自为之。”
说完,人便出了偏厅。
陆青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一场,不算赢。
只是把牌,摊得更开了!
现在,至少能确定三件事。
第一,林振丰已经急了。
第二,齐王使者将至,绝不只是沈万金一个人的说辞。
第三,接下来无论是码头、商路,还是城中人心,巡抚衙门都不会再只是动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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