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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今夜赴扬州,先掀旧库!

陆青河把白浅浅送回来的纸条揉成一团,丢进灯盏里。

火舌一卷,纸灰很快蜷成一小撮黑屑。

屋里很安静。

典韦站在旁边,手还扶着那半截旗杆,脸上带着刚从码头回来的血气。叶琉若坐在另一侧,正在低头拣药,听到这句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陆青河转过身,走到案前,把江南水陆图摊开,手指直接按在扬州那一块。

“今夜我走一趟扬州。”

典韦一听,眼睛立刻瞪圆了。

“俺也去!”

陆青河头都没抬。

“你不去。”

“凭啥?”典韦急了,嗓门都抬高了几分,“旧库在扬州,账和粮也在扬州!俺也去过去狠狠干他们,江宁这边不一样有人守着吗?”

“谁守?”

陆青河抬眼看他。

“江宁码头昨天刚打了一场,今天林振丰又带兵来抢,你前脚一走,后脚他就敢把码头封死。粮船进不来,药船进不来,城里那几口锅明天就得凉。”

典韦张了张嘴。

他想说自己多留几个人,可这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

别人守,和他守,确实不是一回事。

陆青河看着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语气缓了点。

“老典,江宁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典韦闷声道:“码头。”

“对。”陆青河点头,“我去扬州是抢仓、抢账、狠狠干大鱼。你留江宁,是守命。谁轻谁重,你自己掂量。”

这话砸得很直。

典韦脑子不爱绕弯,但轻重他分得清。脸上的急色慢慢压了下去,只剩点憋屈。

“俺也去知道了。”他抓了抓头,“俺也去把江宁给你守死。”

陆青河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就对了。扬州那边我带人少走快路,干一票就回。江宁要是被掀了,我过去拿下旧库也没意义。”

叶琉若把最后一包药系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

陆青河转头看向她。

“二嫂,江宁这边还得压着。病棚、药棚、尸坑、水沟,你都不能走。”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叶琉若语气淡淡的,“你去扬州是砍人,我去扬州能干什么?给你现场缝脑袋?”

“那也不是不行。”陆青河顺嘴接了一句。

叶琉若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若真把脑袋丢在扬州,我连尸都懒得去收。”

这话听着冷,陆青河却莫名心里一热。

二嫂就是这样。

嘴上越狠,心里越清楚该把人往哪边护。

“病棚现在怎么样?”陆青河问。

“新发热的少了些。”叶琉若把手在帕子上擦了擦,“尸坑那边开始清,脏水井也封了一批,病气没前两天蹿得那么猛了。但还远没到能松气的时候。你今夜走,江宁这边我盯着,最多给你争几天平稳。”

“够了。”

陆青河点了点头。

江宁不是要彻底治好,那得耗很久。他现在只要把这地方稳成一个后方,就能腾手干扬州。

“七嫂。”

阴影里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在。”

楚红袖一直都在,只是她站在哪儿,屋里人总要慢半拍才能看见。

“你跟我走。”陆青河看向那片阴影,“白浅浅一个人摸扬州路子够了,可真要进旧库拿账,她压不住。你跟着,谁敢挡,谁先死。”

“好。”

楚红袖应得很干脆,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陆青河把该留的人、该走的人都定死之后,转头看向门外几个新投过来的小吏和护运人。

“都过来。”

几个人赶紧垂手站好。

“我不在江宁这两天,三件事不能出岔子。”陆青河盯着他们,“第一,码头来货立刻报。第二,护运牌名册每日更。第三,工粮、药棚、尸坑清理一个都不能断。”

一个小吏紧张得直吞口水:“大、大人,若巡抚衙门再来人……”

“找典韦。”陆青河打断他,“他顶不住了,再来找叶琉若。实在还不行,就拿明旨贴他们脸上。”

几人连连点头。

陆青河知道,这帮人本事不大,胆子更不算大。可眼下江宁这地方,能拢起一批能办事的就不错了。真想处处挑精锐,那就得自己把自己累死。

安排完这一圈,天色已经黑透。

院里风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青河回自己住处换了身轻便衣裳,外头罩一件普通深色长衫。明旨、铜印、几封要命的信全贴身藏好,袖中还塞了叶琉若先前给的解毒药。

刚推门出来,一个听雨楼暗线就急匆匆赶了过来,双手递上一张新纸条。

“主公,白夫人第二封信。”

陆青河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眸子就沉了下去。

上头只有一句话:旧库今夜还在转货,最后一批重仓粮正在往外挪。

字写得很快,最后一笔都拖飞了,可见那边也赶得急。

白浅浅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连她都用“最后一批”这种话,那说明扬州那边已经闻着风了,正连夜把仓底往外掏。

陆青河嘴角缓缓挑起。

“还真会挑时候。”

典韦凑过来瞄了一眼,没看全,但“粮”“挪”几个字还是认得的,当场就骂出声。

“他娘的,这帮狗东西是真急着搬空家底啊!”

“他们急,说明我这一趟去得对。”陆青河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中,“今晚不去,明天就得去空仓里数灰了。”

说完,他走到院子里。

外头已经备好了马。

听雨楼挑出来的三名熟路死士站在一旁,个个穿得不起眼,身上却都带着利器。楚红袖早已立在马旁,刀鞘斜斜垂在身侧,整个人安静得像块立在夜里的碑。

典韦站在院门口,看着陆青河翻身上马,终于还是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

“主公。”

“嗯?”

“俺也去留江宁没问题。”典韦声音压得有些低,少见地带了点不甘心,“可你到了扬州小心点,那地方比江宁富,也比江宁毒。你要是真出了岔子,俺也去把码头守成铁桶也没屁用。”

陆青河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黑大个平时只会嚷着的人,难得还能说句像样的担心。

“知道了。”陆青河拽了拽缰绳,“我又不是傻子。”

“俺也去知道你不傻。”典韦咧了咧嘴,笑得有点难看,“俺也去就是…怕你太疯。”

陆青河心里一暖,抬手指了指他。

“江宁守好了,等我回来!”

典韦这才重重点头。

“成!”

叶琉若站在廊下,手里抱着药箱,脸色还是一贯的冷。

可等陆青河要走的时候,她还是往前一步,把一个小瓷瓶丢了过去。

“接着。”

陆青河伸手接住。

“这又是什么?”

“解毒丸。”叶琉若看都不看他,“扬州那边有的是往茶里、酒里、香里动手的脏法子。你嘴欠,惹人恨,带着。”

陆青河把瓷瓶收进怀里,冲她笑了笑。

“谢二嫂。”

“少来这些虚的。”叶琉若垂了垂眼,“活着回来就行。”

院里安静了一瞬。

陆青河没再说笑,认真点了点头。

“走了。”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率先冲出院门。

楚红袖和几名死士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了夜色,转眼就出了江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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