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宁将门锁上,正准备去学堂接姜予安下学,刚一转身,便见着不远处,迎春带着刚下学的姜予安从转角处走了过来。
瞧见姜予安小小的身子,透着一股子沉稳,宋婉宁忍俊不禁,心下的疲惫一扫而空,忍不住就软了下来。
“奴婢在街角遇见了小少爷,小少爷今日是自己回来的。”迎春瞧见宋婉宁,骄傲道。此刻她的手上正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是刚刚买着的新鲜的蔬菜。
宋婉宁笑着蹲下身子来,摸了摸他的后脑,“予安这么厉害。”
“娘亲。”走进以后,姜予安乖巧得喊道。面色依旧冷冷得,可是能够感觉到姜予安对宋婉宁与对旁人的不同。
不过就是自己下学罢了,有什么难得,娘亲还这般夸他,倒叫他不好意思了。
耳尖蔓上一层薄红,与瞧着冷淡的面孔反差极大,小小的奶娃子显得更加可爱了。
娘亲近日比往常更忙,他知道城外发生了大事,舅舅已经被官府的人抓了进去。娘亲虽不告诉他,可是学堂里的孩子却是止不住八卦的,一来二去,他也听见了风声,只能尽量不给娘亲造成麻烦。
宋婉宁瞧着姜予安,三岁的孩子,模样已经初具世家子弟的风采,圆润的脸蛋上高挺的鼻梁已经隐隐显出轮廓,抬眸一双丹凤眼,给软糯的孩子平添了几分硬朗。宋婉宁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脸。
她愣神了片刻,压下心底的异常,那么多年,她都极力克制自己想起那人,想起在上京的日子。
可是不知是否是因为姜予安越长越大,他仿佛与那人似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还是最近实在太过疲惫,她总是无意中想起那个人,心里总有一股异常萦绕着她。
“娘亲?”姜予安瞧着宋婉宁的脸色,喊了一声。
宋婉宁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姜予安,轻轻笑了笑,罢了,可能是最近神经太过紧绷,所以有点草木皆兵了。
远处,青石板桥拐角处,魏厌昭骑在高大骏马上,正对着河岸对面那一抹倩影。
女子身着天水碧色长裙,堕马髻上相得益彰的簪着一根青玉发簪,发饰简单,却透着扬州女子特有的温婉可人。
她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似水的眸里盛着柔情惬意,弯起来好看得紧。
一双细长柔荑主动伸出牵着那小孩的手,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耐心与柔和,整个人温婉得不像话。
他瞧着宋婉宁的背影,青丝半挽,余下的发丝则用同色系丝带缀于末端,垂至盈盈一握的腰身,整个人纤弱却不病态。
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儿好好活着,魏厌昭整整阴霾了四年的心绪渐渐落下,就像是久旱逢甘霖,拨开浓雾见月明,那颗沉浮在人世,迟迟落不到根的心如蒲公英一般,落到此处,疯狂得开始扎根,钻取,吸取养分,期待有朝一日破土而出,而那人恰好经过……
魏厌昭的眼眶有些湿润,那个人还好好活着。
离了他,她依旧可以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日落的余晖格外偏好那人,在她周身渡上一层暖光,纯洁得不似人间女子。
她唇角的笑意更甚,歪着头仔细听着身旁那小孩的话,眉目之间是不曾对他展颜的柔情。
初知她还活着的惊喜,赶路途中的期待,再见她时的欣喜逐一褪去,心底的酸涩开始蔓延,如同水流,滑过他的心脏,不激烈,却蔓延得没有一丝空隙。
娘亲……
他细细碾磨着这两个字,良久,唇角升起一抹嘲意,勒紧缰绳的手背青筋虬起,指骨因为用力关节处呈现青白,酸涩感滑过,一腔怒意呈疾风骤雨的趋势犹如千军万马踩踏,朝着他的胸膛重重碾过。
他眼神紧紧盯着那抹逐渐远去的倩影,眸底浓得如同黑曜石一般,沉得发黑。
傍晚的扬州,随着日落逐渐升起寒意,最后一丝余晖从魏厌昭身上褪去,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岸边的杨柳枝条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左摇右晃之下,将夜色在魏厌昭的侧脸上分割得明灭交织。
良久,空气中传来一丝冷笑,混合着夜风,叫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胆寒之意从脚底蔓延全身。
他以为她死了,夜夜恶梦,不得解脱,痛苦了四年,她竟然在扬州逍遥快活,嫁给了别人为妻,还生下了孩子……
婉婉,你还真是总给我惊喜……
魏厌昭唇角勾了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冷得吓人。
竖日,贺渊带着调查结果赶赴了扬州棠县,在一家酒楼寻着了魏厌昭。
“殿下,查到了。姜宁是在四年前带着自己的夫弟苏寻入得扬州。
听说丈夫原是幽州椛悦县的一位私塾先生,只不过因为自出生起就带了重病,因而在永宁二十四年便去世了。自那以后,姜宁就带着丈夫的弟弟一起来了扬州,不久以后便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永宁二十五年生下孩子,取名姜予安。”贺渊将自己昨日查到的消息禀报给了魏厌昭。
“属下派人去了桦悦县,听当地的人说,姜宁是苏先生在河边捡着的,姜宁身子好了以后,两人便在一起了,听说是一见钟情,但是二人并没有办婚礼。”说到一见钟情处,贺渊明显感觉到房间内的温度在降低,立马补充了一句。
贺渊咽了咽口水,心里庆幸还好殿下没有亲自去桦悦县,底下的人来给他禀报时,那说得可更是天花乱坠,根本就是一出英雄救美,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好戏,只叫人生死相许,叹情根深种。
他已经很有眼力见儿得剔除了不必要的细节了,没曾想到,还是撞到殿下的逆鳞了。
贺渊低了低头,假装没有发现魏厌昭的情绪,连忙禀报更重要的事情,“至于姜宁的身籍,属下查看,发现是在永宁二十四年十一月在官府所做。”贺渊一口气说完,只希望赶紧离开房间。
活落,房间内静可闻针,贺渊一瞬间觉得就连窗外市井上的叫卖声都小了下去,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二人,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声在不住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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