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宁移开眼,有些不自在。
魏厌昭此人占有欲极大,他的东西向来不许别人染指分毫。
当年她还是他的王妃,可是转眼却与别人成了亲,细想来看,倒的确是她对不住他。
苏寻握紧了拳头,看着魏厌昭的眼神一下锋利了起来,魏厌昭此话实在冒犯,可看他模样,却是淡定得异常。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不愿成为先行破功的那个人。
少年锋利地勾起嘴角,“这样说来,尹公子可惜的事情有点多,予安出生时,百日宴时,抓阄礼时,生辰宴时……这些尹公子都没有到场呢?”
苏寻将话题引到了姜予安身上,暗示魏厌昭,自己阿嫂已经有了孩子,莫要多做纠缠。
闻言,魏厌昭捏着酒杯的指骨一顿,脸色沉冷了下来。
即便他再想如何当作那些事情没有发生,可是予安的存在却是血淋淋地提醒着他,宋婉宁在离开他以后的四年有了新的生活。
听闻此话,宋婉宁本未放下的心更是紧了紧。
瞧着他们这般剑拔弩张,宋婉宁只后悔,调查五谷坊那段时间,她没有先来牢房内与苏寻通通气。
本是想着,这些事情不用告诉苏寻,他一个孩子,哪里了解这些。
可是却没有想到,还是让苏寻猜了出来,一时竟然叫他难以接受。
苏寻实在太过聪明了,幼年时就常常混迹生意场上,商人间的勾心斗角他经历得太早。
这个圈子无利不往,却又擅长粉饰太平,常常谈笑风声之间就能将人算计得连渣都不剩。
她早该想明白的,她那番话是骗不了苏寻的。
苏寻在生意场上展现的极高天赋足以使他在酒桌上游刃有余,即便如今他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但在面对魏厌昭时,他依旧能够准确得找出痛点,不着痕迹地传达出自己的意思,给敌人致命一击。
从小就在泥潭摸爬滚打的孩子,带着混身的利刺,时刻准备着与对手拼个你死我活,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从来不懂得收敛任何锋芒。
也正因为这种不计后果的狠劲,让苏寻即便年级还小,就已经成为一把做买卖的好手,也使得他小小年纪,就能够承担救治哥哥的医药钱。
当年在桦悦县时,若不是苏寻,恐怕就当时宋婉宁的重伤哪里能够请的到好的大夫诊治呢?
少年露出獠牙,精准地咬在魏厌昭的身上。
他说得不错,对于宋婉宁,他的确错过了很多。
四年,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他,离宋婉宁太远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宋婉宁也有了自己新的生活,身边有了新的人。只有他一个人固执地守着以前的回忆,固执得只要那一人。
魏厌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魏厌昭的心上,来的突兀又猛烈,魏厌昭甚至来不及去招架他丝毫,就已经被伤得遍体鳞伤。
“不过尹公子不必介怀,亡兄也没有瞧见。”瞧着魏厌昭脸色的改变,苏寻轻勾嘴角安慰了一句。
他重新掺酒,像是陷入了回忆里一般,颇有些感伤道,“说来也是缘分,那时亡兄本已时日无多,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遇上阿嫂,二人虽情根深种,可我兄长却不想耽误阿嫂。哪知阿嫂是个性情中人,非要与亡兄做这一段露水情缘,短命鸳鸯。可怜我家阿嫂一个人带着孩子,亡兄最终也没能瞧见予安的出生。”
苏寻说着,眼里已经含上热泪,他望向宋婉宁,“像阿嫂这般至情至性之人,能入我苏家,实乃我苏家祖上有德。亡兄去世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好他们孤儿寡母,拼尽全力守护,以全我兄长在天之灵。”
“只是我实在太没用了,阿嫂再三叮嘱我好生看着仓库,却没有想到,还是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害的阿嫂为我东奔西走,操劳辛苦。”
苏寻摇着头,一口饮尽了手中的酒。
这一番话说完,原本就冷硬的气氛更是变得沉重。
苏寻本是想将这段感天动地的故事告诉魏厌昭,叫他知难而退,没曾想到,一番话说完,倒叫他自己先情难自禁。本是有些演的成分,如今倒真是悲从中来了。
宋婉宁听着苏寻天花乱坠的话,本也是惊叹于这小子的舌灿莲花,不去当一个说书先生可惜了,可到最后,也不禁有些难过。
苏寻性子一向洒脱,当年苏先生过世时,他才约莫九十一二岁,本以为对于那段记忆他已经遗忘,却不想心底竟也藏了这般细腻的心思。
苏寻说要好好保护他们孤儿寡母,宋婉宁心里又何尝不是将他当作亲弟弟看得。
当年宋婉宁是由苏寻的哥哥在河边救起来的,没有苏氏兄弟,宋婉宁根本活不了。
她从崖上跳下,本没有期望能活,谁知崖下树干丛生,倒给了她缓冲的力,最终落进了河水中,一路漂流,被正巧在河边的苏先生救下。
苏先生是桦悦村的私塾先生,为人端正守礼,清风雅俊,他不仅予自己住处,为自己请医,为了躲避楚双双的追捕搜查,还为自己办了新籍。
宋婉宁对这一切都感激不已,可是恩情还未得报,苏先生便已驾鹤西归。
面对恩人,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全力护好他的亲弟。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悲痛中。
苏寻这一番话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让自己想起了难过事,也将敌人伤得片甲不留
情根深种?短命鸳鸯?
魏厌昭冷笑,苏寻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一片片在他心上凌迟,别人都要死了,她还愿意嫁给他!
他就有那么好?
魏厌昭抬起锋利的眸子,胸腔里是止不住的愤懑与嫉妒。
他望向宋婉宁,却见她低垂着眸子,神情一片恍惚惆怅,失神地凝望着某处。
身后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投递在她周身,却依旧穿不透她周身的难过失意。
她果然在乎那个男人!
眼见大家都陷入了沉默,苏寻立马从情绪中脱离,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他放下酒杯,洒脱地笑了笑,“不说那些事了,总归还是我兄长没有福气。但是阿嫂是个有福气的啊,有予安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是不是?”
苏寻说着,又将目光放在了姜予安的身上。
从始至终,姜予安都乖乖地坐在席上,见苏寻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姜予安瞬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舅舅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他是属实有些怕了。
偷偷观察着斜对面的魏厌昭,姜予安只能在心底祈祷,魏叔叔能够招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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