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厢房的房门一直紧闭,伙计将茶水点心递进去以后,就再没进去。
厢房的门迟迟没有打开的迹象,反而时不时从里间传来程景和爽朗的笑声。
魏厌昭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公子,有什么吩咐?”路过去关窗牗的伙计被魏厌昭拦下,有些怯生生道。
魏厌昭身量高大,光是平素里站在那里,身上的气量就无端让人发怵。
那是王室贵储自带的气场,是多年在朝野中磨练的上位者威压,自然是没有人敢随意靠近,随意打量。
更别提他此刻浑身的低气压。
魏厌昭轻瞥了瞥房门,“这么久了,不进去掺茶?”
“夫人吩咐,不用我们进去。有事会吩咐。”伙计发了一个抖,被魏厌昭吓到,声音都小了下去。
魏厌昭烦躁地转过身去,他也不敢进去,怕宋婉宁生气。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厢房门被打开,一出来,二人便瞧见了魏厌昭站在门外,将人吓了一跳。
瞧见来人,二人皆是收敛了笑意。
魏厌昭没看程景和,此刻满心满眼里都只有宋婉宁。
程景和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了一番,很有眼力见儿得向宋婉宁先告辞离开。
宋婉宁点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吩咐崔叔送人。
再转身时,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她看着魏厌昭,脸上毫无温度,似在询问,他要做什么。
瞧着宋婉宁冷着一张脸,魏厌昭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实在太重,瞧见宋婉宁气还没有消,魏厌昭一个高高大大的人,此刻耷拉着脑袋,看着竟然有几分低三下气的模样。
“我送你回去吧。”他嗓音有些艰涩,努力想要恢复他们之前平和的表象。
“不用。”宋婉宁冷硬道,想也没想便拒绝。说罢,抬脚就要走。
“婉婉。”他似乎有些无奈,拉住了她的臂弯。
宋婉宁听着他的语气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长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魏厌昭,“魏厌昭,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我很感激你帮了我,帮了五谷坊。
可是我还是那句话,宋婉宁已经死了,四年前我们就结束了。我留你在小院,也是因为五谷坊一事。
你当然还可以采取从前的手段,你知道我没有力量反抗。可若你还要别的,抱歉我给不了。
所以,是死是活,给个痛快吧,我真的没有力气再与你周旋了。放过我,还是抓回去,都由你说了算。”
宋婉宁抬眼,声音决绝却又充满凄凉,她眼神不再神采奕奕,反而染上了一层疲意。
似乎未来如何,她已经没有任何期望了,就这样,随着魏厌昭掌舵的船只走,最终船会驶向何方,她都不在乎了……
看似的退步,似乎给了二人缓和的机会,可是话语中的杀伤力却并不亚于方才在门外的那袭话。
从前,魏厌昭觉得,只要宋婉宁在自己身边就好,无论她爱不爱自己。可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贪求得明明更多。
宋婉宁答应要与他回上京了,可是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他要宋婉宁留在他身边,他要宋婉宁快乐,他要她爱他……
插进心间的匕首,一刀刀剜得魏厌昭血肉模糊,可远不及宋婉宁此刻的话,是真正的卵石崩塌,满天羽箭,丝毫没有留一条活路给他。
魏厌昭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什么都听不见最好,双眸中凝成雾气,眼尾猩红一片,魏厌昭瞧着像是要被宋婉宁气哭了一般。
“婉婉,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开口,嗓音艰涩到几乎发不出声。
“魏厌昭,我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而你给不了。”宋婉宁看着他,眸色冷静得不像话。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你也不懂得尊重我,你从来没有设身处地得为我考虑过。”
“你将我囚禁在王府,除开关心我的安危以外,你还担心,我为季沐泽的事情奔波,你所有的计划都不曾告诉我,只将我当做依附于你的金丝雀。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喜欢你,所以你永远对我身边的人有敌意,所有我身边的人你都不放过,你为什么总是要让我这么心惊胆战的活?
你从来不顾我的意愿,我就像是你的物品一样,总要画上你的名字,归属在你摄政王的名下。你不在乎我如今的身份会因为你在棠县受到多少流言蜚语,你不在乎那些人会怎么看我,你只在乎你自己……”
……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下来,被风吹得咯吱作响的窗牗也似乎停止了摆动。
耳朵好像真的聋了一样,眼里只能看到宋婉宁发红的眼眶,胸腔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汹涌着要跳出来,他想张嘴,告诉宋婉宁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可是喉间却像是吞了一把刀片一般,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宋婉宁会面临这样的境况,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叫她陷入两难。
一直以来,他以为,只要自己给她足够的保护就好,不让她历经风雪,不叫任何人染指她,他可以为她搭建一方天地,叫她自由快乐的活。
可不想,宋婉宁不是玫瑰,不需要篱笆豢养,不是杨柳,不需要春风拂槛,她是飞鸟,有自己的天空。
他以为在宋婉宁这里,只有爱与不爱的选择,他以为,只要宋婉宁留在他身边就好。却不想,对于宋婉宁来说,要的是平等尊重,要的是并肩而行。
嗓子处的刀片卡得生疼,让他找不到一点借口为自己辩驳。
一直以来,没有人教会他如何爱,因为没有人爱他。
母爱在幼年流逝,那些短暂的,模糊的的爱意早已随着记忆消散,如掌中流沙,什么也留不住,就连最初握住的触感也会逐渐遗忘。
美好的记忆崩塌,无数回忆中都能窥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些本身美好的记忆,那些仅有的真挚的爱意,当撕开恩爱的假象,他发现,原来那也只是爱屋及乌,所以,当谎言被拆穿,母妃选择一死了之。
他能握住的爱意并不多,母妃的爱来自于溢出,只要是她与那个人的孩子,她谁都可以爱。
父皇的爱却是伪装,在他幼年被搭建的象牙塔中,伴随的是君王的欺骗,利益的衡量。
所有爱的点滴,不过是在取舍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所以,当知道宋婉宁逃走了的时候,他格外的生气,他恨不得拧断她的脖子,将她的腿打断,叫她日日夜夜只能待在王府,待在他身边。
所以他把她囚禁在清风轩,用链子将她锁着。
魏厌昭不懂得如何爱,他只知道,爱一个人,就是要占有,要日日夜夜看着她,要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希望,宋婉宁也能够对他有占有欲,心里眼里也只能够看得见他一个人。其他的人都得靠边站!
可是宋婉宁的天地好像太广阔了,她像是风筝一样,魏厌昭能够握住牵制她的那条线,可若是有一天,风筝不愿意了,那条线,也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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