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县的事情忙完,宋婉宁便要前去锦县,锦县的绣品在整个扬州都乃闻名。
宋婉宁前一日回来的很早,没有遇见魏厌昭,她打算收拾一下,好生睡一觉,明日一早就前往锦县。
竖日宋婉宁起了一个大早,本以为不会再见到魏厌昭,冷不防一开门,便瞧见,浓浓雾色中,那人侧身而立。
宋婉宁有些惊讶,云间渡离这里的距离不算近,魏厌昭到底是在这里等了多久。晚上他又等得这样晚,他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觉。
宋婉宁蹙眉,他是不是故意的,等生病了叫她愧疚。
魏厌昭听见动静转身,瞧见宋婉宁蹙眉,心间涩了一瞬,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面上不动声色,伸手将食盒递给了她,脚下却不敢靠得太近。
眼神冷不防落在了宋婉宁肩上的包裹时,那抹藏得很好的涩意骤然便显露了出来。
一瞬间,连带着的是一股恐意,宋婉宁又要逃!
“我要去锦县几日,你不必送我的饭食了。”宋婉宁没有发现他眼底的异常,到底还是不忍心他明日等一个空,便主动提了一嘴。
魏厌昭身形有些僵硬,“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看着我?”宋婉宁语气一下冷了下来,又竖起了浑身的刺来。
“没。”魏厌昭矢口否认。
“我可以这几日都不出现。”你别躲着我……
他声音有些慢,像是费力挤出这几个字。
宋婉宁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在躲你?”
“我没空。”她撂下这句话,从魏厌昭身侧穿过,朝着马车走去。
她没空花费心思在他身上,因为他无足轻重,他想要留着便留,想要走便走,总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会在意,不会关注,于她来说,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
听懂她的弦外之音,魏厌昭本就无神的眼睛更加暗淡,他僵硬在原地,瞧着宋婉宁上了马车以后,直接掀开了车帘进去,再没回头……
一阵扬鞭声起,马车迅速在长街上疾驰而去,直到一点儿影子都看不到了。
清晨,雾气渐浓,魏厌昭站在大雾之中良久,维持着宋婉宁离开时的姿势半晌没有动作。
他只觉得喉头有些艰涩,脑袋迟缓得厉害,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霜气粘湿他的鞋面,寒气从衣领处,手腕处转进,握住食盒的指骨已经僵硬到发麻。
不知道什么时候,浓雾渐渐消散,天边的熹微冒出了头,“吱呀”一声,身后的院门再次被打开,姜予安探了一个小小的头出来,瞧见站在外面的魏厌昭,他踏过门槛,“魏叔叔。”乖巧喊了一声。
魏厌昭终于转过僵硬的身子,他垂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姜予安,已经都收拾好了,背着一个小小沉沉的书袋子,穿着书院统一的服饰,抬眼瞧着他的时候,有几分宋婉宁的影子。
魏厌昭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后脑,将他带到身前。
宋婉宁脾气怎么这么大,姜予安这么可爱的孩子,一点儿也不像她。
他伸手牵过他,将他带上了马车,上车前,他再次回望了一下宋婉宁离开的方向,期待下一次回来,她就会原谅自己了。
他不敢跟去锦县,害怕会适得其反,惹得宋婉宁厌烦。
他只能等在原地,等她回头……
锦县,县如其名,以锦绣丝织绣纺闻名。
扬州有名的绣娘几乎都是出自于锦县。
按理来说,宋婉宁本就是以绣品起家,与锦县的合作应该不会少。
可是这么多年来,却的确是她第一次来锦县。
原因无非其一,当年苏千越追去扬州,便是看上了那时为她绣制婚服的其中一个绣娘。
宋婉宁改名换姓来到扬州,虽然永昌绣行名声渐起,可是她却极少抛头露面,往往与锦县的生意都是派了手底下的人去。
她害怕遇见苏千越,遇见认识她的人。
锦县这个地方不大,但遍地都是绣娘,虽说递交婚服那一日,是由几位年长的绣娘前来,但是宋婉宁依旧不敢赌。
赌下一个转角,她就会遇见熟悉她的人。
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拚命挣扎,想着要活,却又不敢见人。
其实,困在原地的何尝只有魏厌昭一个人,宋婉宁亦是如此。
相忘于天涯,此生不复相见,或许于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进入锦县以后,宋婉宁便驱车来到了约定好的酒楼,今日她要见的,是瑶台月的掌事人,陆菡枝。
听闻当年陆菡枝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绣娘,即便师承当时扬州第一绣娘,但在一众师姐妹的衬托下,并未有多少荣光集聚在她身上。
后来,听闻摄政王大婚,陆菡枝熬了整整五日绣制出凤求凰一图,虽说那图不算正式,只是简笔勾画,却也足够精美。于是,陆菡枝成为了瑶台月的代表,前往了上京。
这些年,陆菡枝早已名声大噪,成为了不止锦县乃至整个扬州都颇富盛名的绣娘。
时间一晃而过,谁能想到当年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绣娘,如今已经是一绣难求。
宋婉宁对于陆菡枝无甚印象,毕竟当时她被魏厌昭关在清风轩,哪里也去不了。
关于大婚,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天地下大概没有比她还要清闲的新娘了。
如今,魏厌昭已经找到她,宋婉宁不必再害怕会遇见谁认识她,此次与瑶台月的合作又甚为重要,宋婉宁便决定亲自前来,以此彰显永昌绣行的诚意。
进入酒楼内的厢房,陆菡枝早已等候。
听闻如今陆菡枝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手段却是非常,将瑶台月打理得井井有条。
外界传言,她的师父已经半放手,有让她继承衣钵的打算。
听闻房门打开的声响,陆菡枝从桌前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却在见到宋婉宁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顷刻变得有些僵硬。
宋婉宁自然是发现了陆菡枝的异样,瞧见她如此模样,宋婉宁便知,她应该是认出自己了。
她装作没有发现的模样,施施然入内,行了一个礼,“见过陆娘子。”
陆菡枝因着这一声回神,她看着眼前的人,眼里有些不可置信,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连忙回了一个礼,喊道,“姜夫人安。”
二人就着桌边坐下,窗外,是热闹的长街,熙熙攘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倒是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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