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牙几步跟上去，在魏厌昭的身后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厌昭停下了脚步，转身瞧她，眼睛里不知是廊下烛火的倒影，还是他眸中的神采，“那你就是要跟我们回去，不去见他？”
“？”宋婉宁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呢？
可一时又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迎着魏厌昭希冀的眸子，和姜予安眼巴巴地眼神，宋婉宁不自觉得就点了点头。
魏厌昭终于笑了，方才瞪圆了的眼睛舒展了开来，眼尾长长得向上勾起，带起眼角的泪痣来，活像一只狐狸，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
宋婉宁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还未仔细去细究，当即便被魏厌昭一手握住了手心，牵在了身侧。
魏厌昭的手心很冷，像他这个人似的，永远给人不近人情的感觉。
对着谁都是冷冷淡淡的模样，尤其一双眼睛轻微抬起时，又凶又冷，叫人不敢轻易对视。
可是在宋婉宁面前的魏厌昭，模样好像更加鲜活。
生气的，偏执的，无奈的，伤心的，耍赖的，发狠的……魏厌昭的每一面好像都毫无保留地释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见过的魏厌昭，不单只是百姓口中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亲国戚，不单只是朝臣心中那个狠戾残暴，近乎绝情的摄政王。
她见过他的脆弱，见过他的伤口，见过他的无助。
他有情，只是比任何人都装得无情。
否则，他不会愿意承担这一身的责任，背上无数的骂名。
宋婉宁听过百姓口中的魏厌昭，听过苏千越口中的魏厌昭，也见过在她身边的魏厌昭。
那些话不足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魏厌昭，但是于宋婉宁而言，似乎所有关于魏厌昭的话题，她都不想错过。
于是，在棠县的那么多年，尽管她有意避免一切与魏厌昭相关的东西，可是当在某个不知名的坊巷，于转角处听见世人对他的评价，她还是会不自觉得停下脚步，不自觉得去关心有关他的一切。
所以，这么多年了，究竟是谁放下了呢？
身后的人意外得安静，魏厌昭慢下了脚步回头，夜风中，宋婉宁的眸子里似盛着水波一般，轻轻荡漾着。
半晌，宋婉宁别过头去，似是还在赌气一般，耳尖却蔓上了一层薄红。
……
回到小院内，三人这么久以来难得在桌上一起用了晚膳。
吃过饭以后，宋婉宁就翻脸不认人，她轻踹了一脚魏厌昭，“滚回你的云间渡。”
魏厌昭也不恼，有些悠闲，“听说你隔壁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跟你有什么关系？”宋婉宁不客气道，“你难不成还想跟别人见一面？”
魏厌昭不置可否。
“我都没有见上，跟你见？”
“你想和他见？”
“……”
什么跟什么啊？
宋婉宁也不知道魏厌昭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样的。
但话说到这里来了，宋婉宁绝不露怯，她轻抬了抬下巴，“是啊，我想。我谁都想见，就是不想见你。”
话落，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笑声，宋婉宁狐疑得看着魏厌昭。
“行。”魏厌昭乐了一声，站起了身来。
瞧着魏厌昭要离开的举动，宋婉宁眼皮跳了跳，问道，“你去哪？”
“不是要见新邻居吗？我替你看看。”魏厌昭转身，耷拉着的眼皮掩盖下眼底所有的情绪，看着倦怠的模样隐隐透着一股冷气。
“魏厌昭！你别发疯，人家招你惹你了。”宋婉宁站起身来，忙要拉住他。
“谁叫他不知死活敢搬到你附近。”魏厌昭显然不打算放过那个人。
“我压根不认识人家，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讲道理。你这样说，那……”
宋婉宁眼神一瞥，落到了一旁的姜予安身上，“那予安的父亲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要将他从坟里抛出来鞭尸？”
“未尝不可。”魏厌昭轻抬了抬眉梢。
宋婉宁简直要被他气死了，只能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你敢。”
魏厌昭终于转过身，他低头看着宋婉宁，目光藏着一些宋婉宁看不懂的情绪，深沉的眼眸里似乎隐隐透着一丝希冀，“你愿意生下予安，是不是很喜欢他？”
“什么？”宋婉宁抬眼，有些迷惑。
“你喜欢予安的父亲什么？”他更贴近了一步，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将问题问的更加直白了些许，眸中盛着的希冀犹如漫天的星辰，炙热得将宋婉宁逼得差点失防。
“我……”宋婉宁咽了咽口水，迎着魏厌昭的眼神，梗着脖子硬气道，“他对我很好，我喜欢他清风霁月，端正守礼，待人温和。”
每一个字都是魏厌昭的相反词，宋婉宁是存心与他作对。
可意外得魏厌昭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喔？这么说，你对他是情深义重了？”他问道。
姜予安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暗自摇了摇头，娘亲，你长点心吧。
“当然！我对他一见钟情，此生不渝。”宋婉宁就是故意要气魏厌昭。
什么词他不爱听，她就偏要说。
可偏生魏厌昭就是不生气，他眼尾微微上扬，身形松懈了几分，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此刻已然是一番惬意轻松的模样。
“行。”他懒懒吐出这一个字，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透着如沐春风般的柔和，像是午后晒着太阳的小猫，有人给他顺毛似的。
宋婉宁不解，她继续夸张道她和姜予安父亲的爱情，可是越说，她越是感觉魏厌昭眼底的笑意愈深。
什么意思？
“行了，你也不懂，走吧。”宋婉宁说得口水都干了，也没惹着魏厌昭，不禁觉得有些挫败。
眼不见心为静，想着赶紧赶走魏厌昭。
“婉婉不送送我？”魏厌昭不再强留。
宋婉宁抬眼，似妥协一般，深吸了一口气，行吧。
将魏厌昭送到了院门处，宋婉宁站在门前，巡视了一圈，“贺渊呢？”
门前的长街上没有一辆马车，空荡寂静的不像话。
魏厌昭还没有说话，隔壁院门突然被打开，贺渊探出了半个身子出来，“夫人叫我？”
宋婉宁对上贺渊的眼神，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贺渊怎么是从隔壁院子里出来？
“公子，我已经将院子收拾好了，公子即刻就可以入住了。”贺渊此刻已经走到了魏厌昭身前，禀报道。
宋婉宁石化了，她抬起僵硬的头看向站在身旁的魏厌昭，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买下隔壁院子的人，就是魏厌昭。
所以，方才他那番话什么意思？逗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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