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宋婉宁一直在追查这批花瓶的来由。
当年,她落下山崖,苏先生曾经去镇上为她拿药时,曾经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是,黑市上大量流转一批宝物,似乎是来自当年扬州姜家的物什。
姜家于当年一场大火中泯灭,将姜家烧了个一干二净。
而此后,姜家的其他产业全部被旁支分食殆尽。
奇怪的是,不仅关于姜家收藏的那些宝物全部不翼而飞,就连那些产业落到姜家旁支中的也是少之又少。
而此后,关于姜家,便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就连那些旁系的消息也再也听不见半分。
有人猜测,是官匪勾结,杀人灭口,一齐吞了姜家的财产,所以就连旁系都遭了难。
可是,不管流言如何纷飞,这场案件最终还是以一句走水为由尘封了下来……
而这也就是宋婉宁当年为何会只身来到扬州的原因。
不管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都要找出真相,她只要一个公道!
姜家究竟是得罪了谁?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永昌行业为何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姜家旁系为何了无音信?那些宝物为何在当年会不翼而飞?藏匿十八年之久,为何又在四年前突然出现?如今,为何又在扬州现身?外祖当年为何要将娘亲送往上京?这其中是否又有什么联系?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
这些问题,无一不困扰着宋婉宁。
可是这四年,无论宋婉宁再如何留意,她都再也找不到半点关于那些宝物的踪迹以及关于当年事件的半点消息。
就像是那些从未发生过一般,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宋婉宁的臆测。
为此,她不惜再次启用永昌行业的名头,可是依旧打不起一点水花。
可是没想到,如今四年过去,这些宝物竟然又重新显世。
它们的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是背后有人操控,他们是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季沐泽的死,是否又与这件事有关呢?
……
“殿下这招敲山震虎果然有用,秦勉来信,叶荣果然怕了,这几日一直在传信下面的人,他暗中拦截了不少。问殿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马车外,贺渊骑在马上靠近了车窗回禀道。
“继续盯着。”魏厌昭言简意赅。
商贾竟然敢私下贩盐,且行为如此猖獗,上面的官员自然不可能不知情。
他故意对孙老板先行下手,叫其他商贾坐立难安,自乱阵脚。
顺着这条已经多番暴露的长线,他们自然是要全部拿下。
而因为这番操作,不止叶荣,所有暗地里希望通过其他途径敛财的官员都会有所忌惮。
巡抚一日不离开,他们就一日不会心安。
为了以防万一,自然就会想尽办法,与旁人商议,对好口供。
而一旦有人先行露了马脚,这一锅便可以尽数端了。
“那批赈灾粮如何了?”魏厌昭问道,想起了云回县的事。
“北凉的人在悄悄将它们运往城外。”贺渊皱了皱眉,云回县地处林州,城外便是大晋的边界,北凉这是要……
突然,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入马车之内。
紧随其后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密箭,贺渊立马抽剑抵挡,却架不住漫天的羽箭,连忙喊道,“公子!”
羽箭层层叠叠,直直往魏厌昭的马车里射,不过瞬间,马车壁上便尽数插满了羽箭。
魏厌昭从内里劈开车顶,运用轻功飞出,持剑抵挡着漫天纷飞的箭矢。
看这阵势,不用多说,是冲魏厌昭的命来的。
空旷的车道上,只有两边高耸的密林,不知道暗中藏了多少人。
魏厌昭最后避无可避得肩上中了一箭,直到秦勉赶来,才将这些人尽数拿下。
“公子,是北凉的人。”秦勉掀开那些人的衣裳,找到了北凉的令牌。
“有人将我们的行踪禀报给了他们。”贺渊立马反应过来。
“看来他们坐不住了。”魏厌昭嗤笑了一声。
不过动了那些商贾,北凉的人就欲处之他而后快,看来,扬州之下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公子,我们……”贺渊请示道。
“我晋朝的东西,一兵一卒,一草一木,就算毁了,也都只能留在大晋。”魏厌昭声音冷寒,盯着不远处的尸体眼神发沉。
秦勉立刻明白,这说得是北凉偷运赈灾粮的事情,立马就带着人离开去处理了。
剩下的人则处置着满地的尸首。
“公子,你这伤,我们还是在附近的县城里找个大夫看看吧。”贺渊瞧着一直血流不止的伤口,有些担忧道。
魏厌昭移开眼神,轻瞥了一眼肩上的伤口,神色有些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轻点了点头,去了最近的岚县。
“公子,大夫说你这伤不能舟车,恐会重新裂开……不如就待在岚县。”贺渊劝道。
不过他知晓无用,今日是花灯节,殿下定然是会回棠县的。
贺渊无声叹了一口气。
可没有想到,魏厌昭居然淡淡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嗯。”
贺渊有些震惊抬眼,对上魏厌昭凝重到有些惨白的神色时,心里莫得咯噔了一声。
“把这个交给她。”魏厌昭喉结滚了滚,嗓音有些干涩,不知道是不是伤势的作用,让他看起来意外得虚弱,唇色发白得厉害。
他从怀间摸出一根镶金玉簪,低头看了它良久,海棠并蒂样式的,是宋婉宁遗落的那根。
贺渊心里猛然一怔,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了上来,果不其然,他听见魏厌昭轻声道,“告诉她,我放过她了……”
轻幽的语气缓缓传进贺渊的耳中,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自嘲,轻的下一秒就要消散一般。
“殿下……”贺渊不自觉得喊了一声,心上涌上一层悲凉。
四年,殿下日日夜夜摩挲着这根玉簪,从不离身,这根玉簪对于殿下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从河里打捞上这根玉簪时,殿下心如死灰的模样,他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如果什么都没有找到,或许可以欺骗自己,可是玉簪找到了,碎了,有什么东西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根玉簪是殿下当年亲手打造的,后来碎了,也是由殿下一点点镶金修复的,从不假手于人。
四年,他靠着这根玉簪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只有如今见着了王妃,他才从殿下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才知道,原来殿下也可以有那么鲜活的人生,而不是每日只能埋没于朝堂算计,敌国争斗之中。
他不用殚精竭虑,不用背负骂名,而是可以自在悠闲得待在一间小院,过着煮酒烹茶的生活。而这些都是王妃带给他的……
他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为他自己活,为他身边人而活。
可是今日,他要将这玉簪还给王妃,是否殿下又要变回那个不近人情的摄政王,甘愿为晋朝鞠躬尽瘁,却要担负无数不理解与骂名的摄政王。
贺渊不敢想,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殿下可以活得肆意一点,而不是每一棋都必须要前瞻后顾,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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