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位于铜锣湾深处的堂口据点时,靓坤那张原本就因为酒色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脸,此时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猛地踢开大门,厚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门口几个守着的小弟屏住呼吸,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我草TMD蒋天生!”
靓坤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焦躁。他扯开那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领口,露出了胸口那狰狞的下山虎纹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内室,随手抓过一个正缩在沙发一角、浓妆艳抹的小妞。那小妞原本还在摆弄着刚买的香奈儿口红,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惊叫一声,却在看清是靓坤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且惊恐的笑容。
“坤哥……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少废话,老子现在火很大!”
靓坤没有任何前戏,甚至连外套都没脱。在那间充满了廉价香水味和烟草气息的内室里,原始的欲望在暴戾的情绪中疯狂宣泄。
十分钟后。
靓坤一边系着那条亮金色的爱马仕皮带,一边面无表情地从内室走了出来。他随手抓起桌上一杯已经凉透的残茶,一口喷在地板上,随后重重地坐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老板椅上。
“让那帮混蛋都给我滚进来!”
片刻之后,靓坤最亲近的几名头马和心腹,战战兢兢地鱼贯而入,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站成了一排。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手下,把今晚的会议内容讲了出来。
“都给我听好了,洪兴要变‘红星’,那是蒋天生要上岸当神仙,”靓坤点燃了一根粗长的雪茄,深吸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部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种困兽犹斗的狠戾。
“但咱们是旧时代的渣滓,是洗不掉的泥垢。你们觉得,等那帮大亨的钱到位了,蒋天生还会留着咱们这些‘不稳定因素’吗?到时候,咱们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丢进大海填海!”
靓坤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他不像大老B那种只知道忠心的憨货,也不像韩宾那种有退路的生意人。他靓坤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毒,每一寸地盘都冒着黑烟。
虽然他不知道蒋天生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如果洪兴真这么发展下去,他的所有生意都会完蛋!那他那些粉档,他的那些三级片制片厂,他的那一年几千万的纯利都会化作虚无!
底下的堂主和小弟们面面相觑,他们中不少人也习惯了毒品和偏门带来的暴利,对于那种领工资、缴社保的“正行”生活充满了本能的抗拒和不屑。
“但是坤哥,”一名头马低声说道,“现在全社团的人都被蒋天生抛出来的利益迷住了眼,谁要是敢现在站出来反对转型,大佬B和太子他们能当场把咱们撕碎了。”
“我当然知道!”靓坤猛地一拍大理石桌面,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明着拦是找死,咱们得暗着毁!”
就在这时,靓坤的一名头马、绰号“毒蛇柄”的小弟凑了上来,眼神中闪烁着狡诈的光:“坤哥,既然咱们没法阻拦,不如索性直接把这摊子事给搅黄了。只要这次转型计划黄了,蒋天生的威信就会大失,到时候那些堂主们也会发现,洗白这条路根本走不通,自己就会回来走老路子。”
靓坤眯起眼,吸了一口雪茄:“说明白点,怎么搅黄?那几位大亨可不是吃素的,光是那个陆晨咱们就惹不起。如果让他们知道咱们在背地里捅刀子,恐怕第二天就能把咱们全丢进公海填海。”
“毒蛇柄”阴恻恻地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算计:“我知道,所以咱们肯定不能亲自动手……您忘了?东星那帮家伙,前两年可是被阿华和蒋天生整得够呛,这笔账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回来呢。”
靓坤的眼神亮了亮:“你是说……引东星入局?”
“没错!”毒蛇柄越说越兴奋,“现在洪兴正忙着搞什么‘正规化’,蒋天生为了给大亨们留个好印象,一定严令禁止兄弟们在外面生事。这种时候,洪兴就像是一个被绑住了双手的拳击手。咱们只要稍微动点手脚,引诱东星的人主动挑衅。如果洪兴为了安稳转型而不敢全面开战,那蒋天生的威望就会在一夜之间名声扫地,底下的兄弟也会觉得他变怂了,不配当龙头。”
“而如果洪兴忍不住跟东星全面开战,打得血肉横飞,那更好!那些大亨们在电视上看到所谓的‘红星保安’在街头拎着砍刀互劈,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这帮人还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混混,根本不值得信任。到时候,生意撤回,合同作废。蒋天生成了全社团的罪人,而您坤哥……作为唯一一个看清形势、保持着‘传统战斗力’的人,未必没有上位顶替的机会。”
靓坤听完,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雪茄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照映着他那张由于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这个计划虽然疯狂,但确实有搞头。
靓坤本就是一个疯子,而且是个敢想敢做的疯子。
“好!好一个一箭双雕!”靓坤猛地站起身,哈哈大笑起来,那沙哑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只要洪兴还是那个好勇斗狠的社团,这桩生意就绝对做不下去。陆晨他们可以雇佣一个听话的打手,但他绝不会养一个随时会给他惹来一身骚的疯子。”
靓坤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随手甩在毒蛇柄的脸上:“你脑子不错,这是赏你的。去,给我办件事……”
靓坤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毒辣:
“帮我约一下‘下山虎’乌鸦和‘笑面虎’吴志伟。就说我靓坤有一笔大生意,想跟他们谈谈。记住,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尤其是别让蒋天生的走狗发现。”
“是!坤哥!”
毒蛇柄领命而去。
靓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铜锣湾那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野望。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而且是在玩一场足以焚尽整个港岛地下秩序的大火。但他没得选,在这个即将被蒋天生亲手重塑的新时代里,他这种旧时代的残党,如果不掀翻桌子,就只能在沉默中慢慢腐烂。
“蒋天生,你的转型计划休想得逞!”
……
与此同时,毒蛇炳拿着靓坤那叠沉甸甸的赏钱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按照吩咐前往东星的地盘。他神色如常地走出堂口,甚至还在路边摊买了一份叉烧包,装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然而,在转过几个街角、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他迅速钻进了一辆前往旺角的双层巴士。
巴士在夜色中的旺角穿行,这里是全港岛最混乱也最富有生命力的地方。毒蛇炳七拐八拐,熟练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暗哨,最终来到了阿华的大本营——“英雄吧”后巷的一间隐秘仓库。
仓库内,阿华正坐在一堆还没开封的游戏机包装箱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见到毒蛇炳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他吞下去了?”
“华哥,不出您所料,靓坤那个疯子已经急疯了。”毒蛇炳满脸堆笑,一脸谄媚的说道,“您想的那个引东星入局、借刀杀人的主意简直是诸葛亮再世!我稍微一点拨,靓坤他马上就采纳了。他现在已经让我去约东星的乌鸦和笑面虎了。”
阿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错,这个看似要搅黄“红星计划”的毒计,从始至终都是阿华在陆晨的授意下,亲手喂给靓坤的。
陆晨早就看东星那种毫无底线的贩毒行径和靓坤这种帮派毒瘤不顺眼了,与其日后慢慢清理,不如趁现在抛出一个诱饵,让这些不安分的老鼠自己跳出来。
“很好,”阿华站起身,拍了拍毒蛇炳的肩膀,递给了他一张大额支票,“你做的不错,继续按照计划走。让靓坤和东星那帮人觉得大功告成,让他们跳得再高一点。毕竟既然要打扫屋子,就要一次性把脏东西全扫进垃圾桶。等他们两边真的勾搭在一起、准备对‘红星安保’动手的时候,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毒蛇炳看到支票的数字,脸色涨得通红,兴奋的点了点头,转身再次消失在旺角的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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