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还是抽空去了一趟清河巷,找林冬梅。
一来,林冬梅先后两次找她,想表达谢意。
她若不知晓此事也就罢了,既已知晓,就没有假装不知的道理。
二来,林冬梅一家为什么会搬到县城来住?
这一点,安禾很好奇。
明明林家在竹林村有房子有田地,怎么就突然跑来县城租房子了?还是一家子都来县城。
县城不比村子。
在这里,吃喝拉撒都得花钱。
林冬梅带着家人来县城居住,靠什么过活?总不能住在城里,又跑回村子种地吧?
三来,安禾得提前找帮手了。
先不说以后开作坊,就是县城的馄饨店,也得多招两个工人才行。
如今柳芙蓉已经开始调养身子,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过几个月就有好消息。
一旦柳芙蓉有了身孕,馄饨店这边又会少一个人。
正巧,林冬梅一家来县城住了。
安禾寻思着,若是林冬梅她们还没找到活儿,完全可以来她这边嘛。
她这里,就缺踏实肯干的人。
抱着各种想法,安禾照着林冬梅留下的地址,找到了林冬梅在县城租的房子。
这是一座简单破烂且拥挤的一进院。
一共八间屋,全都当卧房出租了,连个灶房和茅厕都没有。
租户们为了做饭,只能在院子里垒起简单的灶。至于大号小号,要么在自家屋里放尿桶,要么去公用的茅房。
而洗澡擦身子什么的,更是只能在屋里解决。每间屋都在墙角留了一个孔,方便排水。
安禾来的时候,租住在这座宅子里的八户人家,有七户都在院里烧饭。
她扫了一眼,没看到林冬梅和她娘,也找不到人来问。
西厢房的第一户嫌东厢房的第一户烧的柴不够干,整得院子烟熏火燎。
东厢房的第二户骂西厢房的第二户有钱臭显摆,一个月竟吃两回肉,把自家孩子给馋哭了。
正房靠东边的这户洗完菜,直接把水泼院子里,溅到了一个牙尖嘴利的老太太。
老太太叉着腰破口大骂,要去把正房靠东边这户人家的祖坟给刨了。
正房靠西边的人家在切菜。
菜板小得可怜,青菜在菜板上堆成了小山,一不小心就往地上掉几块。
倒座房有一户人家在打孩子,拿细竹子用力抽,抽得孩子哇哇叫,满院子四处跑。
孩子娘边骂边追,边追边打,没一会儿,她自己也哭了。
安禾看着乱糟糟闹哄哄的院子,顿时觉得头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实在不行就下次再来。
结果,人刚出院门,就撞见林冬梅她娘了。
林母不认识安禾。
上回安禾救人时,她已经陷入昏迷。后来醒了,也没见过安禾。
不过,她看到安禾从院子里出来,面生得很,还是问了句:“这位夫人可是来找人的?”
安禾松了口气,笑道:“是,你是冬梅姑娘她娘吧?我姓安,是来找冬梅姑娘的。”
“救命恩人?!”
林母一听安禾姓安,立马就知道安禾的身份。
她瞬间红了眼眶:“恩人啊,您可算是回来了,我可算是见着您了!”
说完,她忙拉着身旁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跪下:“来,春花,快跪下,这就是我和你大姐的救命恩人。”
“哎哟,可使不得,快快起来!”
安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忙弯腰去扶人。
偏偏这时,又一个瘦小的小男孩从巷子拐弯处跑过来:“娘,二姐,你们……”
“狗蛋,快跪下,这是娘和大姐的救命恩人!”
得咧。
本来跪两个,现在跪三个。
安禾扶完这个扶那个,扶完那个又扶这个,好生忙碌。
林母情绪激动,拉着安禾泪如雨下:“恩人啊,我早就想见您了,奈何您不在县城,一直没能见上。
呜呜……那天晚上的事,冬梅都跟我说了,真是好生凶险啊!
幸亏我们运气好,遇到了您,否则……否则我们母女俩哪还有命活?”
“莫哭莫哭,都过去了。”
安禾轻轻拍着林母的手背,安慰道。
可林母听言,却哭得更凶:“哪就能过去哟?每每想起那天的事,我都……我都觉得自己没用,是我连累了冬梅啊。
要不是我在山上被毒蛇咬了,冬梅也不会连夜带我进城找大夫。她不带我进城,就不会遇到那两个畜生!
我真怕,呜呜呜……恩人啊,您说说,那天晚上要不是有您在,我们母女俩会是什么下场?
反正我已经这把年纪,死了就死了。可我闺女她还年轻,她……呜呜……”
“娘,您别哭了。”
林冬梅的妹妹林春花泪流满面。
她扯了扯林母的衣袖,提醒道:“恩人好不容易来了,咱们先请她进屋坐坐,让她喝口水。”
“是啊娘。”
林冬梅的弟弟林狗蛋也在一旁劝:“大姐马上要回来了,她最见不得您哭。”
“对,对对对,瞧我都激动糊涂了!”
林母得到儿女的提醒,忙抹了把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拉着安禾:“恩人,您先进屋坐。”
“好。”
安禾见主人家都回来了,便打消了离开的念头,重新踏入那乱糟糟闹哄哄的院子。
林冬梅一家租住的是另一间倒座房。
屋子不大,窗户也小,阴暗又不通风。
房间里简单摆放了两张床。
一张床铺着大草席,打横放了三个枕头,一床薄被。
另一张床,有一半的位置用来放叠好的衣裳和几个木箱子,只剩下一半位置可以睡人。
两张床中间,是一张四方桌。
桌上有一个木盆,木盆里装着洗干净的碗筷。
没看到凳子和椅子,想来平时林冬梅一家都是坐在床上吃饭的。
房门对面的角落,放着两个木桶和两口锅,以及菜刀菜板之类的东西。
靠近床边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搭着几根毛巾。
就这么一间小小的屋,住着四口人。
“恩人,您坐。”
林母把安禾请到屋里后,变得越发拘束了。
她紧张地拍了拍床上那看不见的灰尘,小心翼翼道:“家里简陋了些,您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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