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嬷嬷和那位嬷嬷一样，他们都是谢承渊的人。
亦或者说，她们曾经都是跟在谢承渊母妃身边的人，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得已隐瞒下来。
姜明棠张了张嘴，还没等思考清楚，嘴巴已经快过大脑。
“盼儿，你先回去睡觉，我有些事想问问嬷嬷。”
盼儿虽然心中不解，可还是福了福身子，低声道：“那奴婢这就回去。”
姜明棠点点头，看着她离开后，后悔也随之漫上心头。
这样隐秘的事情，谢承渊都已经主动告诉了她，她现在要是再暗地里询问顾嬷嬷，是不是不太尊重他。
她顿时退却，不再开口。
顾嬷嬷看出了她眼中的顾虑，拿着梳子轻柔地在她脑后梳着。
“王妃娘娘是有什么心事吧！”
听着顾嬷嬷如此肯定的话语，姜明棠虽然不愿意承认，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是和殿下有关……”
顾嬷嬷就像是她所想的一般慧眼如炬，明明她没表现出来什么，可她却是什么都猜到了。
姜明棠有些难为情，微微低下头避而不答，“已经没事了。”
顾嬷嬷轻轻一笑，继续着手下的动作，“王妃娘娘和王爷大婚当日，老奴没能服侍上您。”
“一梳梳到尾，
二梳举案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四梳四季平安，岁岁无忧……”
姜明棠静静的听着顾嬷嬷口中念着祝词，目光也透过镜子落在顾嬷嬷苍老的手上。
这本该是她出嫁前母亲亲自为女儿挽发时说的祝词，可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没有娘亲来为她送嫁。
不管她嫁的这两次是包含着爱踏入宫墙，还是包含着恨嫁入王府，没有任何长辈给她说过这样的祝词。
姜庭也没有。
说不动容是假的。
“嬷嬷怎么突然说这些？”
顾嬷嬷还在继续着手下的动作，一脸慈爱，“老奴知道，王妃娘娘的娘亲离世的早，想来娘娘出嫁时也是没长辈在侧，今日老奴逾矩庖代，还望王妃娘娘不要生气。”
姜明棠牵强地从脸上勾出一抹笑容，心中苦涩。
“嬷嬷说什么呢，棠儿感谢您都来不及。”
顾嬷嬷欣慰地点着头，“王妃娘娘，殿下可有给你讲过他小时候的事情？”
姜明棠喉咙微动，脸上出现了一点不自知的心疼，“说过一点。”
“原来是这样，老奴还以为殿下什么都没说呢，原来已经说过一点了。”
姜明棠仔细地听着顾嬷嬷的话，已经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顾嬷嬷是谢承渊生母的人，除了他生母的人，没人有胆子敢这样明显地猜测谢承渊的心思。
“嬷嬷是想告诉我关于殿下以前的一些事吗？”
顾嬷嬷摇着脑袋，看着镜子中那张娇艳如花的脸，“老奴是想说，可却觉得，有些事情该由殿下亲口告诉娘娘。只是老奴看这些时日王妃愿意和殿下走得近了，心中十分高兴。”
“老奴想说的是，殿下虽然看着性子冷淡，但其实有着一颗异于常人的赤忱之心。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找个知心人可以相知相伴的走完这一生吗？”
“娘娘，老奴看得出殿下喜欢你，你也是喜欢殿下的。”
“可是喜欢就要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不然要是浪费可以在一起的时间那得有多遗憾。”
姜明棠听着顾嬷嬷的话若有所思。
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人生苦短数十载，能多和心悦之人相伴一天都是幸事。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上一世不加掩饰的表达着自己对谢文砚的爱意，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她是谢文砚夺嫡路上最重要的那一环。
直到上一世临终前，她才发现自己对于谢文砚而言从不是妻子，只是一颗可以扭转乾坤，分出胜负的棋子而已。
他不得不依靠着她，所以偶尔也会给她两颗甜枣，然后再朝着她扇下重重的巴掌，以此循环往复，让她为着那些已经付出的所有无法回头。
她最怕的事还是出现了。
今日中午时谢承渊已经亲口对她表明了心意。
到了夜晚，从小服侍着他长大的嬷嬷又告诉她谢承渊对于自己的与众不同。
她是真的很想做出回应，可同样身心俱疲。
她已经追逐过别人的背影，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就算是换做别人来追逐自己，她也同样害怕。
她怕自己会做不出回应，也怕自己会变成现如今最厌恶的谢文砚，利用别人对自己的好，转过头又去伤害他。
在姜明棠沉默的期间，顾嬷嬷一直打量着姜明棠脸上的神色，看见了少女眼中的迷茫还有挣扎。
她从前没怎么见过，可却是听过姜家的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聪明伶俐，热烈明媚，雍都城中对她一见倾心的高门公子不少，可她却从来都是大大方方，毫不掩饰自己对三皇子的爱慕之情。
即便这样明目张胆的喜欢不是对着他们家殿下，她也一直觉得这样的姑娘很勇敢。
何况她作为一个老人看得出，这位主子对他们家殿下是有喜欢的。
“娘娘，你相信老奴，殿下对您是不一样的，倘若你们两人之间隔着一百步，只要你愿意往前迈出一步，殿下就会有勇气主动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九十九步？”
姜明棠唇瓣微动，不自觉地顺着顾嬷嬷的话说出了这四个字。
记忆在喧嚣着告诉她，谢承渊其实好像已经在做了。
甚至她还没有主动迈出那一步，谢承渊就已经明目张胆地带着她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的偏爱走向她。
他远比顾嬷嬷所说的还要真挚主动。
姜明棠闻言一笑，心中虽有酸涩，可却多了一丝雀跃。
上苍对她还算不错，在她失去一切重来之际，将这样好的他送到了她的身边。
“对啊王妃娘娘，老奴觉得，您该相信自己，也相信殿下。”
“毕竟不管怎么看，老奴都由衷的觉得王妃与殿下万般相配，王妃娘娘觉得呢？”
万般相配？
她和谢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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