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皇城南大街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
萧北乾策马疾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点点火星般的碎响。
他风尘仆仆，怀中揣着的，是江南私盐案的账册，还有那些地方官员与京城权贵勾连往来的密信。
这些东西，足以震惊整个朝堂。
七天前，他和沈娆不欢而散，刚离开天香楼，就收到了皇帝的密信。
他奉皇命秘密前往江南，明面上是巡查盐政，实则暗中调查私盐一案。
这案子牵扯甚广，盘根错节，连户部和兵部都有官员卷入其中。
皇帝信不过他那些明面上的耳目，只将此事托付给了他。
萧北乾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七天时间，他辗转扬州、苏州、杭州三地。
暗中走访盐商、查访账目，甚至冒险潜入当地官员的府邸，终于拿到了确凿的证据。
账册上的每一笔数字，密信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条条毒蛇，盘踞在大乾朝的根基之上。
其中，有一个名字，让他握缰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泰璋和。
英王的心腹。
那个他叫了二十三年“父王”的人，身边最信任的谋士之一。
他竟也深陷其中，与江南官员勾结，私吞盐税，中饱私囊。
萧北乾想起临行前皇帝的叮嘱：“此案牵涉甚广，你只需查明真相，拿到证据，其余的事，朕自会处理。”
他明白皇帝的言外之意。
有些人的账，不是他该算的。
有些人的罪，也不是他该定的。
他要做的，只是把证据带回来。
仅此而已。
马蹄声在南大街上回荡，眼看再穿过两条街，便能望见皇宫的方向。
就在这时。
“吁——”
萧北乾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堪堪停在原地。
前方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不，不止一道。
那道人影身后，阴影之中，隐约可见数十名黑衣护卫，手持利刃，呈扇形散开，将整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萧北乾眯起眼，目光落在那道为首的人影身上。
那人身姿挺拔，虽已年过四旬，却依旧英武不凡，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着那柄他再熟悉不过的长剑。
英王。
他曾经的父王。
那个因为他的身世曝光，就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萧北乾握着缰绳的手，手背青筋毕露。
英王缓缓上前几步，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如刀的轮廓。
他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马背上的人，语气冷冽：
“深夜入城，携要紧之物，阁下不妨留步。”
萧北乾没有出声。
他低下头，借着夜色的遮掩，从怀中取出那半截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面具冰凉的触感贴上肌肤的瞬间，他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曾以“隋之”之名，戴着这张面具，守护在沈娆身边。
如今，他又要戴着它，面对这个曾让他唤了二十三年“父王”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缰绳，抬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这一个动作，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英王眸色一沉：“看来，是不打算好好说话了。”
他抬手一挥。
身后的黑衣护卫瞬间如潮水般涌上。
刀光亮起，杀意凛然。
萧北乾没有半分犹豫，足尖一点马背，身形如同大鹏般腾空而起，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他不能纠缠太久。
怀中的证据，必须尽快送入皇宫。
可他也清楚，英王既然亲自出马，今日这一战，在所难免。
“杀！”
黑衣护卫们齐声低喝，刀剑齐出，朝着萧北乾劈头盖脸地斩下。
萧北乾身形在空中一拧，避开当头劈下的三刀，长剑横扫，剑气如虹，当场将两名护卫逼退。
可更多的护卫蜂拥而上，刀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可偏偏，那些英王曾经亲手教过他的剑法，那些他从小练到大、早已刻入骨髓的招数，他一个都不敢用。
英王就在一旁看着。
若是用了那些招式，英王一眼便能认出他。
只能用那些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纯粹以杀伐为目的的招式。
没有章法，只有狠厉。
没有套路，只有本能。
这样的打法，固然能杀人，却也让他的破绽多了几分。
一名护卫的长刀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萧北乾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那人的咽喉，鲜血溅在他的衣袍上，温热而黏腻。
可就是这一滞的功夫，另一名护卫的刀已经劈到身前。
萧北乾侧身堪堪避过，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衣袍撕裂，皮肉绽开，又是一道血痕。
他顾不上疼痛，借着这一侧身的力道，长剑反转，狠狠刺穿那人的胸口。
一剑毙命。
可更多的护卫涌了上来。
萧北乾深吸一口气，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腾挪。
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剑刺出，都有一名护卫倒下。
可他的身上，也添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手臂，肩膀，后背，腰侧……
鲜血浸透了衣衫，在夜色中看不清颜色，只有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整条街道上。
英王始终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
他没有出手。
只是看着。
看着他的招式，他的步伐，他在生死之间游走的狠厉与决绝，看他在重围之中依旧稳如磐石的下盘。
这些都是自己曾经亲自教导过的东西，可偏偏，萧北乾此刻的招式里，没有一招是他熟悉的。
萧北乾一剑逼退三名护卫，余光扫过英王所在的方向。
那人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牢牢锁在他身上。
他知道，英王在等。
等他露出破绽。
等他力竭。
等他自己送上门。
不能再拖了。
萧北乾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发力，长剑横扫，逼退身前的护卫，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英王直冲而去！
护卫们大惊，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萧北乾的剑，直刺英王胸口！
英王眸色一沉，终于动了。
他拔出腰间长剑，抬手格挡。
“铛——”
两剑相撞，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交鸣声在夜色中炸响。
萧北乾借力翻身，人在空中一拧，长剑再次刺出，直取英王咽喉。
英王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向他的腰侧。
萧北乾身形急转，堪堪避过这一剑，却终究慢了半分，剑尖擦着他的腰际划过，又是一道血痕。
他顾不上疼，剑势不减，再次攻上。
两人在街道上交手，剑光闪烁，杀气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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