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分明是在拖延，分明是想偏私。
什么北疆战事，什么顾将军，都不过是借口。
“大人，我们怎么办？”身后的随从低声问道。
图格勒没有回答，只是阴沉着脸，大步走出了皇宫。
他的脚步很快，像是被什么驱赶着，一刻也不敢停。
身后几名随从紧紧跟着，面色都不好看。
回到驿馆，图格勒屏退左右，只留下几名心腹随从。
他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面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酒是烈酒，入喉如刀割，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灌着。
“大人，大乾皇帝分明是在拖延时间。”一名随从忍不住道，“什么北疆战事，什么顾将军，都是借口。他们根本不想杀那个女人，想包庇她。”
图格勒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酒水洒了一地。
他的眼睛红得像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死得那么惨，他们却想包庇凶手……老夫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另一名随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既然大乾不肯杀她，那我们就自己动手，今夜派几个身手好的兄弟潜入大牢，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杀了，到时候人死了，大乾就算想包庇，也包庇不了了。”
图格勒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那名随从，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暗杀？
在大乾的大牢里暗杀一个已经被抓获的犯人？
这要是被发现了，两国可就真的撕破脸了。
可公主殿下的仇……
“大人，不能再犹豫了。”那随从急声道，“今日朝堂上的情形您也看到了，大乾皇帝分明是在偏私，那个顾明矜的兄长在北疆打仗，他们一定会以此为借口，拖延时间，最后不了了之，到时候公主殿下的仇，就真的报不了了。”
图格勒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公主殿下死时的惨状，想起她脸上那抹僵硬的笑，想起她脖颈上那道深深的伤口。
他想起女王陛下送别公主时的嘱托，想起公主殿下笑着说不必担心，想起她转身离去时那抹火红色的背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去安排。”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今夜子时，派人潜入大理寺大牢，杀了顾明矜，记住，手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若是被人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绝不能活着被人抓住。”
“是！”随从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图格勒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驿馆外，皇城的街巷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更显得夜色沉沉。
他望着大理寺的方向，眼底满是悲怆与决绝。
公主殿下，老臣无能，不能为您讨回公道。
但老臣发誓，那个害您的人，一定会死。
就算拼上老臣这条命，也一定让她付出代价。
夜色渐深，皇城沉入了寂静之中。
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中悠悠回荡。
大理寺大牢里，顾明矜依旧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朝堂上因为她吵成了什么样。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那个她早就知道的结局。
她杀了人，杀了两个人。
她不怕死。
她只是有些遗憾，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
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做。
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冯沛的脸。
那夜在别院，他从天而降，将她从齐明辉手中救下。
他揽住她的腰，把她护在怀里，低头看她时，那双眼睛沉静如寒星。
“别怕，没事了。”
顾明矜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若有来世，她还想遇见他。
只是下一次，她一定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
夜色越来越深，大牢里越来越安静。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顾明矜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此刻正有几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朝着大理寺的方向潜来。
……
夜色如墨，大理寺大牢外，几道黑影贴着墙根悄然潜行。
他们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布，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为首之人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三人立刻散开，分别朝着大牢的侧门和后窗摸去。
大理寺的守卫比平日松懈了几分。
谁都没有想到，凶手已经抓获，竟还有人敢夜闯大牢。
两名守在门口的狱卒靠着门框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黑影无声地靠近，短刃在月光下泛起一抹冷光。手起，刀落。
两名狱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在地上，脖颈处渗出一丝血线。
为首的黑影将手指放在唇边，低低吹了一声口哨。
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聚拢过来，四人无声地推开牢门，闪身而入。
大牢内阴暗潮湿，甬道两侧的油灯忽明忽暗，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偶尔传来犯人低沉的呻吟声。
“分开找。”为首之人压低声音，“快。”
四人立刻散开，沿着不同的甬道朝深处摸去。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明帝坐在龙案后，面色沉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萧衡站在左侧，冯沛站在右侧，两人都没有说话，等着皇帝开口。
“顾明矜的事，你们怎么看？”明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萧衡沉默片刻，沉声道：“父皇，顾明矜杀阿依娜，罪无可赦，但她兄长顾轶正在北疆抗敌，若此时处死她，只怕前线军心动摇，儿臣以为，可暂缓行刑，待北疆战事平息后再做定夺。”
冯沛也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顾轶在边关浴血奋战，若后方处死他的亲妹妹，难免寒了将士们的心，更何况，顾明矜杀阿依娜的动机尚未完全查明，不妨再审一审。”
明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南理国那边，怕是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图格勒今日在朝堂上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
萧衡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御书房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长丰大步冲了进来，面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殿下！大理寺大牢出事了！南理国派人夜闯大牢，要杀顾二小姐！”
萧衡猛地站起身，面色骤变。
冯沛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多少人？”萧衡厉声问道。
“至少四人，都是高手！”
长丰急声道。
“守卫已经被杀了两个，兄弟们正在拦截，但怕是撑不了多久！”
萧衡转头看向明帝，明帝面色铁青，猛地一拍龙案：“南理国欺人太甚，衡儿，你立刻带人过去，务必保住顾明矜的性命，她若死在大牢里，大乾的颜面何存！”
“儿臣遵命！”萧衡转身便走，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冯沛也跟着大步往外走，脚步急促而沉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
两人翻身上马，策马狂奔，马蹄踏碎寂静的夜色。
身后，一队侍卫紧紧跟随，刀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冯沛的心跳得极快，他想起那夜在别院，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想起她抬起头看他时，那双惊慌却又带着几分依赖的眼睛。
想起她说“冯二爷，从那以后，我便爱上了你”时，那凄美而决绝的笑容。
驾！
他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长嘶一声，跑得更快了。
大理寺大牢已在望，火光晃动，喊杀声隐约传来。
冯沛握紧了剑柄。
顾明矜，你给我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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