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娆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起自己，想起顾胥让她做妾时，她说“我沈娆绝不与人为妾”。
原来，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魏家的女儿不做妾，沈家的女儿也不做妾。
“她和萧明逸断了关系，从此不再往来，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府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理，而那个纨绔不羁的六皇子看不下去了。”
“其实他一直喜欢她，从小就喜欢，只是他知道，她眼里只有萧明逸，所以他把那份喜欢藏在心底，从不表露，可看她这样折磨自己，他心疼。”
“他便天天去魏府门口等着，等她出门，等她看他一眼，她不理他，他也不恼，就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给她讲笑话，带她去吃好吃的，陪她去骑马射箭。”
“她骂他烦，他就笑着说他就是烦，烦她一辈子。”
萧轻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珍藏了很久的秘密。
“慢慢的，她发现，萧明逸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的是自私与冷漠。”
“而这个看似纨绔不羁的公子，却有一颗最温柔的心。”
“他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陪着她，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温暖。”
“终于，她爱上了他，六皇子终于等到了他心爱的姑娘。”
沈娆的眼眶已经红了。
“后来呢？”
她轻声问道。
萧轻羽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有人在天边泼了一盆血。
“后来，他们成了婚，她嫁入王府，成了王妃。”
“萧轻羽发誓，这辈子只娶她一个，绝不纳妾，绝不变心，她信了，他也做到了。”
“那几年，是他们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他们一起骑马，一起赏花，一起在月下饮酒，她给他跳舞，他给她弹琴。”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说要给他生儿育女，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整夜整夜睡不着，翻遍古书给孩子想名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回忆的甜蜜，也是失去的痛苦。
“可好景不长，萧明逸终于坐上了皇位，成了天下之主，他拥有了整个天下，可他还是不甘心。”
“他忘不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忘不了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失望、决绝、再无留恋。”
“他不甘心，不甘心她就这样从他身边离开，不甘心她嫁给别人，不甘心她过得比在他身边还好。”
“于是，他把六皇子，哦，那时候已经是英王了，派到外地办差，一去就是三个月。”
“然后，他把英王妃召入宫中，以叙旧为名，囚在寝殿里，强占了她。”
沈娆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
“那时候，她早就怀了萧轻羽的孩子，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恨的人玷污。”
“她想死，可太后，她的亲姑姑，跪在她面前求她，告诉她她有了身孕，求她为了孩子活下去。”
“太后还告诉她，英王快回来了，若是让她知道这件事，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提着剑冲进皇宫，到时候，不只是兄弟相残，而是谋反，是满门抄斩。”
“太后不想两个儿子手足相残。”
“那个可怜而善良的姑娘，她不想连累萧轻羽，她不想让他因为她，丢掉性命，丢掉一切。”
“所以她忍了，她在太后的帮助下回到王府，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经历过那些腌臢事，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开始躲避萧轻羽的亲近，开始对他冷淡，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萧轻羽急得不行，他问她怎么了，她不说，他哄她，她不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一天天离他远去。”
萧轻羽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后来，她生了孩子，难产，大出血，整整三天三夜，她疼得死去活来，却始终不肯喊一声。”
“太医说，需要用千年老参吊命，或许还有救，可当他用了半数家产，好不容易求来珍贵药材，跪在她床前，求她吃药，求她活下去，她却只是看着他，笑着摇头。”
“她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说，那年你外出办差，我被召入宫中，被皇上……强占了。”
“她说，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我不敢，我怕你冲动，怕你做出傻事，怕连累你，可现在，我要走了，我不能再骗你了。”
“她说，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她说，下辈子，我还想嫁给你，到时候，我一定干干净净地嫁给你。”
萧轻羽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娆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那个在狱中赴死的萧北乾，想起那个戴着面具守护她的隋之，想起那个在宫宴上被萧轻羽当众质问的九皇子。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野种。
他是萧轻羽的亲生儿子，是萧轻羽与魏榛榛爱情的结晶。
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皇帝的儿子，所有人都以为英王妃与人私通，所有人都以为英王戴了绿帽子。
“那您……”沈娆的声音沙哑。
“您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萧北乾是您的亲生儿子，您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让他以为自己是野种？为什么要让他恨我？”
萧轻羽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眶泛红，眼底满是血丝，却依旧没有落泪。
那双眼眸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痛苦，有隐忍，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爱。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沈娆怔住了。
“萧明逸以为他是自己的儿子，所以不会杀他，太后以为他是皇帝的血脉，所以会愧疚，会护着他，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皇帝的儿子，所以他会平安无事。”
若是我告诉世人，他是我的儿子，萧明逸会容得下他吗？
沈娆说不出话来。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轻羽要装作恨萧北乾，为什么要在狱中对他下手，为什么要在宫宴上当众质问他。
因为只有这样，萧北乾才会恨他，才会彻底与英王府划清界限。
只有这样，萧北乾才会安心做他的九皇子，才会安全地活在皇帝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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