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皇城，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胭红雪白，层层叠叠，风一吹便漾开满园馥郁。
可这满城春色，却压不住朝堂上下弥漫的焦虑。
萧衡和冯沛奉命调查各国使臣遇刺一案，至今已有五日。
五日前，高丽使臣韩正熙在归国途中遇害，车队上下三十七人，无一幸免。
消息传回皇城时，满朝震动。
紧接着，龟兹、于阗、疏勒、安南、暹罗五国使臣遇害的消息接连传来。
六国使臣，在大乾境内，几乎同时遇刺。
这不是寻常的劫杀，这是有人要挑起战争。
明帝震怒，当即下旨，命九皇子乾王萧衡与步军司指挥使冯沛全权负责此案，三司协同，限期破案。
可五日过去了，他们翻遍了京郊的每一寸土地，却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此刻，萧衡正蹲在官道旁的一片树林里，指尖捻着枯叶间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
他将那片沾血的叶子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
“人血，干了至少三天。”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林。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偶尔有几声鸟鸣，反而更衬得四下空旷。
刺客在这里停留过，处理过伤口，然后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
冯沛从另一侧走过来，蹲下身查看地面的痕迹。
他用手拨开枯叶，露出一小片被踩踏过的泥土。
脚印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还是发现了端倪。
“只有一个人的脚印，”他沉声道。
“而且很轻，像是女子，或是身材瘦小的男子，从脚印的深度来看，此人武功极高，落地无声，来去如风。”
“还有，你看这里——”
他指着脚印边缘一处细微的凹陷。
“这个人受过伤，左腿使不上力，所以脚印左浅右深。”
萧衡凑过去看了看，点头认可。
冯沛的观察力向来细致，在军中时便是出了名的。
“能在六国使臣的护卫队中来去自如，一刀毙命，还能把自己藏得这么干净，这不是一般的刺客。”
冯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至少是经过多年训练的杀手，而且对使臣们的行程了如指掌。”
萧衡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面色沉凝。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剑，衣袍下摆沾满了尘土，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这几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过每一棵树、每一丛草，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六国使臣同时遇刺，时间掐得分毫不差，刺客的身手又如此了得，能做到这一步的，不是一般人。”
冯沛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可他们为什么要选在万邦盛会之后动手？若是为了挑起战争，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若只是为了这个，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些似是而非的线索，把我们引到京郊来？”
萧衡转头看着他。
冯沛一身戎装，面色同样疲惫，可眼底却带着几分凝重。
两人并肩站在树林里，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我们调出皇城？”
冯沛点头：“你想想，我们离开皇城这几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南理国使臣逼宫，六国发来国书，陛下震怒，满朝惶恐，可这些事，都与我们在哪里关系不大，你想想有什么事，是你离开皇城后，别人这才方便的？”
听了冯沛的话，萧衡凝眉苦想。
沈娆。
突然，萧衡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皇城，就算沈娆要与他断绝关系，不再来往，可他还是会经常关注她，保护她。
只有他离开了，那些人才能找到对她下手的机会。
心里一凝，莫名的，萧衡想起出城那日，在街上看到沈娆站在铺子门前。
她一身素色衣裙，微微隆起的小腹，清瘦的脸颊。
他当时急着出城，只远远看了她一眼便策马离去。
若是他知道这一走便是五日，他绝不会那样离开。
“长丰！”他厉声道，“立刻派人回皇城，看看永宁侯府的情况，尤其是沈娆，我要知道她这几日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出过府。”
长丰从树林外跑进来，领命而去。
萧衡站在原地，望着皇城的方向，心里隐隐涌起一股不安。
那不安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隐隐作痛。
又过了两日，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第七日清晨，萧衡和冯沛带着一身疲惫回到皇城。
七天的奔波，他们没有找到刺客，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城门处，守城的士兵看到他们，连忙让开道路。
街上的百姓像往常一样来来往往，可萧衡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回到乾王府，萧衡刚换下沾满尘土的外袍，长丰便匆匆走进来，面色难看。
“殿下，沈姑娘……出事了。”
萧衡的手猛地一顿，转头盯着他：“她怎么了？”
“属下回来时，便听说前几日沈姑娘出府巡查铺子，在街上失踪了。”
长丰的声音很低，“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跟着，可不知怎么回事，跟丢了，我回来便开始找人，但到现在已经两天两夜了，还是没有找到人。”
“孔嬷嬷已经哭了好长时间了，这些日子，不眠不休，把沈姑娘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
萧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
沈娆不见了，她被人抓走了，他的手指攥紧了桌沿，心里焦急万分。
“殿下？”长丰担忧地唤道。
萧衡猛地回过神，大步往外走。
冯沛正好从外面进来，两人险些撞上。
“你怎么来了？”
萧衡嗓音发沉。
“出事了。”
冯沛的面色也很难看。
“朝堂上出大事了，六国发来最后通牒，七日内不交出凶手，就要联合发兵，今日的早朝，怕是不太平。”
萧衡没有说话，只是大步朝皇宫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带起一阵风，沿途的宫人看到他面色铁青的模样，纷纷避让。
清德殿上，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明帝萧明逸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龙案上的几封国书，胸脯子气的起伏不定。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六国发来的最后通牒，每一封都措辞强硬，几乎等同于宣战书。
殿中焚着龙涎香，可那清雅的香气根本压不住满殿的焦灼。
“诸位爱卿，谁能告诉朕，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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