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几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但是天天的春雨却让人浑身的不爽利。
这天早朝,大殿内的地砖泛着潮气,空气中也弥漫着雨气。
“啪!”一本奏折被狠狠甩在地上。
凌玄瑾坐在龙椅上,眼底两团乌青,显然是几日没睡好:“这就是你们给朕的交代?河堤决口,良田被淹,你们告诉朕,还在商议?”
工部尚书哆哆嗦嗦地把头磕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地上的湿气,瞬间凉透了全身。
“皇上息怒……实在是雨势太大,下游的河堤年久失修,加固的速度赶不上水位上涨的速度啊!”
“年久失修?”凌玄瑾抓起案上的另一本折子,“户部每年拨下去修河堤的银子是喂了狗吗?朕看不是河堤年久失修,是你们的脑子年久失修!”
户部尚书一听这话,扑通一声也跪下了:“皇上明鉴!户部的银子每一笔都有账可查,绝不敢有半分私吞,实在是……实在是这天灾难测啊!”
“天灾?朕难道不知道这是天灾吗!”凌玄瑾猛地站起身,“朕告诉你们,若是再拿不出个注意,到时候别怪朕拿你们去填那个决口!”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裴云霆站在武官那一列的首位,身姿笔挺,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把头埋进胸口。
他微微抬眼,视线扫过跪在前排瑟瑟发抖的桑景南,这位岳丈大人自从家里出了丑事,上朝就像是来受刑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此刻听到皇上发火,更是怕的厉害。
“众爱卿,平日里一个个能言善辩,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全都成了哑巴?”
凌玄瑾停下脚步,语气有所缓和,“谁能解朕之忧,朕重重有赏!”
几个大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这种时候,说多错多,若是出的主意不管用,那就是欺君之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丞相萧远山缓缓走出列,神色平静,丝毫不见慌乱。
萧远山不紧不慢地行了一礼:“皇上,工部修堤,户部调粮,这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如今这雨势诡异,连下七日而不绝,且专挑春耕之时,实在是有些蹊跷。”
凌玄瑾眉头一皱:“丞相的意思是?”
“老臣听闻,这几日京中有些流言,说这是上天示警。”
萧远山抬起头,“自古以来,天人感应,若是人间有冤屈未雪,或是……有什么违背天道之事发生,上天便会降下灾祸,以示惩戒。”
这番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裴云霆的眼眸动了一下,但是面上并无什么异样。
凌玄瑾这几日被雨吵得心烦意乱,加上最近宫里频频出事,他对这些神鬼之说越发深信不疑。
“违背天道……”凌玄瑾喃喃自语,“丞相的意思是?”
萧远山垂下眼帘:“老臣不敢妄言,只是这雨确实来得邪乎,不如请司天监的人来看看,算算这国运,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犯冲的地方。若是能找到根源,顺应天意,或许这雨自然就停了。”
“司天监……”凌玄瑾眼睛一亮,“对,让司天监来算!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传朕旨意,宣司天监监正即刻觐见!”
太监领命,一路小跑着冲进雨幕。
裴云霆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落在萧远山的背影上,他好像知道萧远山打的什么主意了。
大雨打在金銮殿顶上的琉璃瓦上,哗啦啦的声响盖过了殿内所有人的呼吸声,很快一个小太监就带着司天监监正袁弘来了。
袁弘跪在地上:“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玄瑾并没有着急叫袁弘起来,而是直接问话:“袁弘,刚才萧丞相说这大雨是上天的降下来的灾祸,你给朕算算,这老天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袁弘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站在前排的萧远山,萧远山眼观鼻鼻观心,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袁弘咽了口唾沫,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龟甲和几枚铜钱:“臣……臣这就卜算。”
大殿十分安静,只有铜钱在龟甲里撞击的清脆声响。
“哗啦——”几枚铜钱滚落在金砖地面上,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大殿中央。
袁弘盯着那几枚铜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趴在地上:“皇上!大凶!这是大凶之兆啊!”
凌玄瑾猛地站起身:“什么大凶!给朕说清楚!”
“坎为水,水势滔天,这是……这是阴阳失衡,主位不正之象!”
袁弘的声音都在颤抖,“卦象显示,皇宫西北方位有煞气冲撞了紫微星,这雨……这雨是老天爷在惩罚我们啊!”
“西北方位?”凌玄瑾眉头紧锁,快步走下台阶,“西北是……西夏?”
袁弘身子伏得更低了:“正是!这煞气源自西北,却应在……应在喜事上。”
“喜事?”凌玄瑾脚步一顿,最近朝中唯一的喜事,也就是和西夏的和亲了。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袁弘:“你是说,朕要把二公主嫁去西夏这事,触怒了上天?”
袁弘不敢抬头,只是把脑袋磕在地上:“臣不敢妄言,但卦象确实如此,红鸾星动,却伴随着血光,这门亲事……这门亲事怕是不吉利。”
大殿内一片哗然,几个主战派的武将早就憋不住了,此时听了这话,恨不得跳起来拍手叫好。
凌玄瑾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不吉利?难道朕要为了这几滴雨,毁了和亲的盟约?西夏那帮蛮子可是不讲道理的,朕要是现在反悔,恐怕这仗是非打不可了?”
“皇上息怒。”平日里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大臣此时却开口了,“监正大人的话虽有些危言耸听,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是和亲冲撞了国运,那不如……换个法子?”
“换什么法子?”凌玄瑾猛地转头,“难不成不嫁了?”
“非也。”这位大臣摇摇头,“盟约已定,毁约是大忌,但这卦象既然说是喜事冲撞,那问题究竟是出在‘和亲’这件事上,还是出在‘和亲的人’身上呢?”
裴云霆嘴角闪过一抹轻微的笑意,果然如自己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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