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装的颜色有深绿、有藏青,肩章上的星星从一颗到二颗不等,但所有人的姿态是一样的,挺胸、收腹、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顾承渊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仪式感的郑重。
“坐下。”他说。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再次响起,常委们重新落座,会议室里的空气从刚才那种紧绷的、等待的状态中松弛下来,但又进入了一种新的、更沉更稳的节奏。
顾承渊把黑色的皮质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份用红笔标注过的会议议程,一共列了七项议题,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汇报人、讨论时长和是否需要表决。
他的目光从第一项扫到最后一项,然后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陈海涛,陈海涛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顾承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面无表情。
“回来了?”顾承渊说。
“回来了。”陈海涛说。
顾承渊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新泡的绿茶,入口有一丝淡淡的豆香。
“人到齐了。”
“那就开会吧!”
“今天是小年,我先代表战区常委,给大家拜个早年。”
听到顾承渊的话,在场参会的常委们脸上皆是挂起了轻松的笑。
周邦人就是这样,无论怎么样,过年都是大事、也是令人愉快的喜事。
“但在过年之前,”顾承渊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有几件事,必须在年前定下来。”
顾承渊的目光落在第一项议题上,指尖在文件夹的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第一项,过去一年战事的总结与表彰。”
他没有展开具体的战报,在座的每一个人,对过去这一年打了哪些仗、牺牲了多少人、取得了多大的战果,都比任何一份文件更清楚。
越北的围歼、渝城的攻坚、特勤军的扩编与血战....
这些不是纸面上的字,是他们一条一条签发的命令,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年轻的脸。
“仗打完了,仗也打赢了。”顾承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但打赢了不是终点,打了胜仗,该怎么奖、怎么宣、怎么让所有人知道,谁在替这个国家流血,谁在替这个民族扛枪,这件事,跟打仗本身同样重要。”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
“我的要求很简单,所有相关的嘉奖、记功、授称,必须在年前落实。”
“立功受奖的通知书,年前要送到每一个立功人员的家里,一等功以上的,战区政治部要派人上门,当面送达,当面慰问。”
“不要让功臣等年,不要让烈士等年!”
政治工作部主任李卫民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尖沙沙作响。
顾承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但是,仅仅把功奖发下去,不够。”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过去这一年,我们的部队打了很多硬仗、恶仗、以少胜多的仗。”
“期间涌现出大量的英雄集体和个人,但这些英雄事迹,有多少传到了社会上?”
“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的战士在渝城的废墟里是怎么跟母巢的尸潮死磕的?”
会议室里很安静。
“仗是我们打的,但打仗是为了谁?”
“老百姓不知道我们打了什么仗、死了什么人,就不会珍惜眼前的和平。不珍惜,就不会拥护。不拥护,我们打下来的这些地盘、这些资源、这些人口,就稳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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