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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 第340章 醒悟
 
“呃?”
  陈守恒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不全部吞下?
  那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计,又是为了什么?
  “守恒,你爹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普通庄户出身,没进过学堂,也就当年跟着你娘,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蒙学书。比不得你,是进过贺牛武院正经读过书的,见识广,眼界宽。”
  陈立目光平静地落在长子脸上,却让陈守恒感觉比任何厉声斥责都要沉重:“现在,爹问你。古语有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还有一句,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你这两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这……”
  陈守恒张了张嘴。
  这两句话的意思他当然懂。
  “回父亲,第一句的意思是,知足者不受侮辱,懂得适可而止才能避免危险,如此方能长久。”
  他低声回答,声音干涩:“第二句是,做事不能急于求成,贪图小利,就成不了大事。”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
  父亲是在告诫他,要懂得知足,懂得止步。
  陈立轻轻叹了口气:“守恒,你凭什么觉得,那些门派、世家,是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一点点积累、经营才有的气象,我陈家,靠咱们父子这两代人,就必须赶上,甚至要一口超过别人几百年的积累?”
  陈守恒的头垂得更低:“孩儿……知错了。”
  “你不知。”
  陈立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你只是听懂了字面的意思,却并未真正明白,更谈不上知错。”
  陈守恒脸上闪过一丝狼狈,苦笑一声:“请父亲教诲。”
  “那我再问你。”
  陈立目光如炬,直视着他:“你错在哪里?”
  陈守恒抿了抿嘴唇,道:“孩儿错在太过贪心,被利益冲昏头脑,妄图一口吞下孙家全部基业。”
  “这,只是其一。”
  陈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刺破陈守恒心中仅存的那点侥幸:“你更大的错,是将事成的所有希望,将所有赌注,都压在了曹家上。”
  “倘若曹家反悔,你待如何?倘若,曹家此番示好,根本就是与江州衙门合谋设下的局,正张开口袋等着你往里钻,你又如何自处?”
  陈立的语气渐渐加重:“曹家与我陈家非亲非故,与周家更有旧怨,他们如此热心襄助,岂能没有图谋?这份图谋究竟是什么,你看清了吗?
  你妻子周书薇,两年前被曹、何、柳几家联手,算计得几乎家破人亡的旧事,这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难道就没有在你心里敲响警钟?”
  “若你有了警惕之心,为何还要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冒这九死一生的风险?”
  陈立的声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你如今是神堂宗师,真到了事不可为那一步,你能仗着一身修为,大可一走了之,江湖广阔,何处不能容身?可是守恒……”
  他盯着儿子:“可你娘呢?你的弟弟妹妹呢?还有我陈家上下,依附于我家的仆役,数百口人的身家性命,他们又该往哪里逃?难道都要因为你的侥幸之心,一同葬送吗?”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又似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陈守恒的心头!
  陈守恒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
  陈立的话,终于彻底撕开了他这些日子以来,被巨额利益和勃勃野心所蒙蔽的理智。
  他从一开始,就只盘算着成功后的辉煌,何曾真正想过失败?想过失败的后果?
  妻子周书薇当年被逼得远遁,侄女周清漪沦为阶下囚、被发配流放至今不敢归家……
  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与父亲口中那凄惨的家族末路重叠在一起。
  冷汗,瞬间沿着脊背涔涔而下。
  在这微凉的傍晚,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羞愧、后怕、自责……种种情绪在脸上交织变幻,最终化为一片颓然。
  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院中的地上,声音颤抖却清晰:“孩儿……知错了。孩儿贪功冒进,险些酿成大祸,累及家族亲人。请父亲责罚。”
  陈立将长子扶起:“起来吧,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你事事来问为父,为父会替你担忧前路艰险。但若你事事不来问,为父更会担忧你坠入深渊,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陈守恒站起身,眼神已清明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恭敬问道:“爹,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陈立见他情绪稳定下来,便重新坐下:“你返回家中,从家中支取一百一十二万两现银,运往溧阳郡衙。什么都不要多想,先把已经拍下的两份产业的钱款结清,办好过户手续,尽快安排人手接管。”
  “那曹家那边?”陈守恒询问。
  “曹家?”
  陈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他们提出的合作,不必明着拒绝。拖着……若来问,便以合约条款需仔细斟酌等理由应对。拖到他们心急,拖到他们按捺不住,他们所图之事,自然会露破绽。”
  “那天剑派、郡衙,还有江州衙门……”
  陈守恒踟蹰。
  陈立叹息一声:“既然已经被他们盯上,躲是躲不掉的。但也不必过于惶恐,小心行事即可。明面上,他们总要顾全官府体面,不敢公然乱来。这段时日,你与书薇只需稳守家业,谨慎经营,宁可吃点小亏,也莫要与人争执,授人以柄。”
  陈守恒深吸一口气,郑重应道:“是!爹,孩儿明白了,谨遵父亲教诲,稳妥行事。”
  “等等。”
  陈守恒正准备告辞离去,却又被陈立叫住。
  “爹,还有何吩咐?”
  陈守恒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身。
  “你且盘膝坐下,放松心神,莫要运功抵抗。”
  陈立指了指院中一块平整的青石板。
  陈守恒虽不明所以,但仍依言盘膝坐好,眼观鼻,鼻观心,周身内气缓缓平复,精神也松弛下来。
  陈立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掌轻轻按在其后背的灵台穴上。
  “静心。”
  话音落下,陈守恒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凝练气息,自父亲掌心缓缓渡入自己体内。
  这股气息与他自身修炼出的内气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精纯,仿佛蕴含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
  不待他细细体悟,那涌入的气息竟捕捉到他经脉中自行运转的一小股内气。
  没有剧烈的冲突,没有痛苦的撕扯,陈守恒只感觉那股内气在迅速消散、同化,最终化为乌有,仿佛从未存在过。
  “爹这是在……化去我的内气?”
  陈守恒心中大惊,但想起父亲的嘱咐,当即强行压下本能的反抗意念。
  过程很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股磅礴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陈守恒睁开眼,立刻回头看向父亲。
  只见陈立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与深思。
  他自身被化去的那一缕内气微不足道,稍加打坐一两日便能补回,让他惊异的是父亲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
  “爹,您这是……?”
  陈守恒忍不住问道。
  陈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儿子一眼,略一沉吟,便将玲珑请求转修、自己助其化功时,在其天香真经内气中发现诡异黑色符文,以及自己关于功法承载规则的猜测,简单告知了他。
  陈守恒听得心神震动。
  没想到武道功法之中,竟还藏着如此深的隐秘。
  他忽然想起一事,脱口道:“爹,您这么一说,孩儿倒是想起,昔年在贺牛武院时,曾听段孟静段师,提起过一段颇有些古怪的话,似乎……与您所说的有些关联。”
  “哦?他说了什么?”
  陈立目光一凝。
  陈守恒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即将段孟静提及的小乘之中并无降龙伏虎之果位,需要自己去证等说法告知。
  “果位……”
  陈立低声重复了一遍,陷入沉思,似有所悟。
  段孟静的话,确实印证了他所想。
  看来,问题果然出在此处。
  也就是说,自己要想更进一步,领悟规则,显化法相。
  要么,需要自创一门蕴含规则的功法。
  要么,就需要在自身根基之中,立下属于自己的规矩,使之成为规则显化的载体……
  他陷入沉思,推演着各种可能。
  陈守恒侍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就在这时,旁边木屋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道纤柔的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玲珑。
  她换下了裙装,只穿着一身寻常农家女子的粗布麻衣,乌黑的长发也只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脸上不施粉黛。
  可即便如此简陋的打扮,仍难掩其天生丽质,反而洗尽铅华,透出一种别样的清丽与柔弱。
  看到院中的陈守恒,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一抹笑意。
  她走上前,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大少爷,好久不见。”
  陈守恒看着她,更是惊讶。
  “你这是?”
  陈守恒讶然。
  以他的神识修为,自然能看出,对方此刻体内修为空空如也,与未曾习武的普通女子已无二致。
  玲珑微微低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大少爷,妾身本名,秦亦蓉。”
  陈守恒瞬间明白,她应该是下定决心,要与过去彻底割裂,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
  “恭喜。”
  陈守恒由衷地道了一句。
  秦亦蓉展颜一笑,对陈守恒轻声道:“大少爷,几位小少爷和小姐快要散学了,老爷正在参悟玄机,不如与妾身一同去私塾接他们?”
  陈守恒看了看仍在悟道的父亲,点了点头:“也好,有劳秦姑娘了。”
  两人一前一后,悄然离开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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