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很多人不知道,在明朝时期,陕西的管辖地域非常广阔,后世的甘肃、宁夏、青海等部分地区,都属于明朝陕西的管辖范围。因此,李自成逃到的甘肃,在当时,其实是陕西的一部分,这也让洪承畴的追击和部署,更加方便快捷。
其实,在李自成率领流寇进入甘肃之后,洪承畴在之前的大半年时间里,并没有对李自成群追猛打,而是采取了“紧守关卡、以困为主”的战术。他下令,让麾下大军,紧紧守住甘肃境内的所有重要关卡和交通要道,封锁李自成的退路,切断李自成的粮草补给,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耗死李自成的流寇。
朱慈烺监国之后,得知了洪承畴的战术,并没有催促他改变战术,反而十分支持。因为朱慈烺清楚,西北地区,尤其是甘肃境内,地势荒凉,人口稀少,粮食匮乏,李自成率领数万流寇驻扎在那里,粮草补给必然会成为一大难题。洪承畴的这种“以困为主”的战术,虽然耗时较长,但确实能够对李自成造成致命的打击,而且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官军的伤亡。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明代,西北地区十分荒凉,大部分地区都是戈壁荒漠和深山老林,人口稀少,几乎没有什么人居住,粮食产量极低。李自成的流寇驻扎在甘肃境内,想要筹集粮草,十分困难,再往外跑,就是茫茫沙漠,没有任何粮食和水源,数万大军若是进入沙漠,最终只会饿死、渴死,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即便李自成没有率领流寇继续往外跑,仅仅在甘肃境内驻扎了大半年时间,就因为粮草匮乏,饿死了三千多名士兵。麾下的流寇士兵,大多来自陕西和四川,那里物产丰富,生活相对富足,如今被困在荒凉的甘肃,缺衣少食,个个都苦不堪言,心中充满了不满和思念。
麾下的一些流寇头子,也纷纷找到李自成,苦苦哀求,建议他再次率领流寇,进入四川或者陕西。他们表示,四川和陕西物产丰富,粮草充足,而且有不少百姓支持他们,能够让他们休养生息,恢复实力,若是继续待在甘肃,只会坐以待毙,最终被官军彻底剿灭。
李自成也很清楚,甘肃绝对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如今麾下士兵伤亡惨重,粮草匮乏,士气低落,若是再继续停留,就算官军不追杀他们,时间长了,麾下的士兵也会因为饥饿和绝望,纷纷离开他,甚至背叛他。到那时,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再也无力与朝廷抗衡。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自成最终决定,再次率领流寇,进入四川。在他看来,秦良玉的白杆兵刚刚练成,人数也比洪承畴和孙传庭麾下的军队少很多,战斗力虽然强悍,但未必能够挡住他的流寇;而且四川物产丰富,粮草充足,地形复杂,非常适合他打游击,也更容易生存下去。只要能够顺利进入四川,他就有机会休养生息,恢复实力,日后再卷土重来,继续与朝廷抗衡。
可就在李自成刚刚做出决定,准备率领麾下流寇,悄悄撤离甘肃,重返四川之时,洪承畴率领的八万大军,却突然一反常态,开始对他的流寇展开了疯狂的穷追猛打,攻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尤其是祖大弼率领的关宁军,以及左光先、贺人龙麾下的骑兵,更是一路追着李自成的流寇屁股猛攻,不给他们任何撤离的机会。
李自成的流寇本就士气低落,粮草匮乏,根本无法抵挡官军的猛烈进攻,一路上伤亡惨重,又损失了数千名士兵,狼狈不堪。李自成无奈,只能率领麾下的残部,一路向南逃窜,四处躲避官军的追击,绕来绕去,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好不容易摆脱了官军的追击,率领麾下的残部,趁夜突破了官军的包围圈,逃到了陇南山区。
李自成心中清楚,只要过了前方的文县,他们就能够再次进入四川,摆脱官军的追击,获得一线生机。因此,他率领麾下的流寇,拼尽全力,向着文县的方向前进,心中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忐忑。
陇南的群山,荒凉而险峻,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四处肃静无声,只能听到风吹过山林的呼啸声,以及流寇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树下、路边,到处都躺着服装不整、疲惫不堪的流寇士兵,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伤口,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则在昏昏沉沉地睡觉,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粗略估算,这些流寇士兵,至少有三万以上,都是李自成麾下的残部。
在这支疲惫不堪的流寇队伍的最前方,有一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生着连鬓胡子的骑兵,他稳稳地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同龙门古代石刻艺术中的天王像或力士像那样,神气庄严,威风凛凛,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他一动不动地骑在马上,一只手紧紧牵着缰绳,另一只手则紧紧扶着一面红色的大旗,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在守护着这支疲惫的队伍。
这面红色的大旗,做工精良,旗面上带着用雪白的马鬃做的旗缨,旗枪尖儿是银制的,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着冰冷的白光。旗面的中心,用黑缎子绣着一个斗大的“闯”字,字体苍劲有力,醒目而耀眼,远远望去,便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反叛的气息,这便是李自成的“闯”字大旗,也是他反抗朝廷的象征。
在这面“闯”字大旗的前边,立着一匹特别高大的骏马。这匹马浑身呈深灰色,身上带着白色的花斑,毛发大多拳曲,看起来十分蓬松,很像传说中的龙鳞,因此,这匹马被取名为“乌龙驹”。乌龙驹体型矫健,四肢强健,速度极快,乃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马,多年来,一直陪伴在李自成身边,跟随他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今,骑在乌龙驹身上的,正是祸害大明多年、让朝廷头疼不已的流寇首领——李自成。此时的李自成,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高个儿,宽肩膀,颧骨隆起,天庭饱满,高鼻梁,深眼窝,浓眉毛,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凝视着前方的山路,陷入了深深的深思之中。
他的眼神,常常给人一种坚毅、沉着,而又富于智慧的感觉,仿佛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能够从容应对。他戴着一顶北方农民常戴的白色尖顶旧毡帽,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面羊皮长袍,长袍的外面,罩着一身铁甲,铁甲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显然是经历了无数场激战。
为了在随时可能会碰到的战斗中,能够快速脱掉长袍,投入战斗,长袍上所有的扣子都松开着,只用一条黑色的战带,拦腰束紧,将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更加分明。他的背上,斜背着一张黑色的弓,弓身古朴,上面布满了使用的痕迹,显然是一把陪伴他多年的良弓。
他的腰里,挂着一柄锋利的宝剑,剑鞘古朴典雅,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剑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显得十分陈旧,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宝剑的锋利与冰冷。宝剑的旁边,挂着一个朱漆描金的牛皮箭囊,箭囊里面,插着十来支雕翎利箭,箭羽整齐,箭头锋利,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在如今人们的眼睛里,这个朱漆描金的箭囊,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箭囊,只能引起一种美的想象,却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箭囊,里面却蕴含着坚决反叛朝廷的政治意义。因为在明朝,有一项严格的规定,只有皇家所用的器物,才可以用朱漆和描金装饰,其他任何人,一概禁用,若是违反,便是大逆不道,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洪武二十六年,明太祖朱元璋还特意颁布了严格的圣旨,明确规定,无论是军官还是军士,他们的箭囊,都不准用朱漆描金装饰,违者,一律处死,绝不姑息。然而,我们如今所看到的这个流寇头子李自成,从他开始起义的那一年起,就一直背着这个朱漆描金的箭囊,从未间断过。
多年来,这个朱漆描金的箭囊,随着李自成驰骋数万里,纵横半个中国,饱经战阵,见证了无数场厮杀与征战。箭囊的有的地方,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有的地方,还带着刀伤和箭痕,那是战斗留下的印记。而几乎整个箭囊,都在年年月月的风吹日晒、雨淋雪飘、尘沙飞击中,褪去了原本鲜艳的颜色,变得陈旧而斑驳。
李自成骑在乌龙驹上,目光凝视着前方的文县方向,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一线生机,还是一场早已布好的陷阱;他也不知道,自己率领的这支疲惫不堪的残部,能否顺利进入四川,能否摆脱官军的追击,能否有机会卷土重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要坚持下去,继续反抗朝廷,直到推翻大明的统治,直到实现自己的野心。
陇南的群山依旧寂静,风吹过山林,发出呼啸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李自成紧紧握着手中的缰绳,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率领着麾下的三万残部,一步步向着文县前进,一步步走向那个未知的命运,也一步步走向那场早已为他布下的围歼之战。而他不知道的是,秦良玉、孙传庭、卢象坤等人,已经率领七万大军,在文县设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他自投罗网,等待着给她致命一击,彻底终结他的反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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