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勋穿过客栈后院的月洞门,雷豹与几个亲卫立刻迎了上来。
“侯爷。”
雷豹低声询问。
江勋对他招了招手,两人走进了客栈最里面的客房。
房门关上,外面安静了下来。
江勋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完。
“雷豹。”
“属下在。”
“给你一个任务。”
江勋从袖中拿出一份地图在桌上摊开。这是王知微给的,上面用红笔清楚标出了运河的水道。
江勋的手指点在一处河道变窄的地方。
“这里叫断魂坡。”
雷豹凑上前看地图。
断魂坡在广陵城南三十里外。地图上标着,这里两岸是陡峭的石壁,河道宽度不到平时的一半,水流很急。
所有大船开到这里,都得减速慢行,有时还需要岸上的纤夫用缆绳拉着才能过去。
“你马上带五十个兄弟,装成纤夫,分散埋伏在断魂坡两岸。”
江勋指了指墙角两个油布包。
“这是特制的精钢缆绳,有两捆。把缆绳沉到水底,连上两岸。再把这些铁蒺藜,洒满下游的浅滩。”
“怎么用,你懂的。”
雷豹看着缆绳和铁蒺藜,点了点头。
他跟江勋打过仗,很清楚这套布置。
铁索横江断前路,水下暗索锁船舵,铁蒺藜封死退路。
“侯爷放心,只要船队敢进来,一块船板都漂不出去。”雷豹保证道。
“去吧。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你们就是普通纤夫,别露馅。”
“是!”
雷豹抱拳,叫上门外两个亲卫,扛起沉重的缆绳,很快离开了。
房里只剩江勋。
他没休息,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衫,从包里拿出一袋金锭,戴上斗笠压低帽檐,独自出门走进了雨里。
……
广陵城南有个铁匠区,白天总是叮当响,火星乱溅。
深夜,大部分铺子都熄了火。
只有最里面一家“张记铁铺”还亮着灯。
江勋推开门,一股煤烟和铁锈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个光着上身的壮汉正抡着大锤,一下下砸着烧红的铁块,浑身是汗。
铁匠听到声音停下手里的活,用脖子上的布擦了擦汗,警惕的看着门口的人。
“客官,这么晚来有什么事?我们要关门了。”
江勋不说话,走到铁砧旁,把那袋金锭放了上去。
“砰”的一声,铁匠的眼皮跳了一下。
江勋解开袋口,金子在炉火下闪着光。
“帮我打一批东西,图纸在这。”
江勋从包里拿出一卷羊皮纸,在铁匠面前摊开。
“这些金子是定金。”
“干完活,再给一倍。”
铁匠的呼吸都重了,他把视线从金子上移开,看起了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方铁匣子。要求用双层铁皮,中间留空,接缝处要用桐油和麻筋反复封好,保证不漏水。匣子一边要留个能拧紧的加油口,还有一条穿引信的细铜管。
铁匠打了一辈子铁,没见过这么怪的东西。
这东西不像兵器,也不像农具。
“客官,这……是什么?”铁匠忍不住问。
江勋从斗笠下看着他。
“不该问的别问。”
“告诉我,一晚上能不能做出二十个。”
铁匠被江勋的眼神看得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
他掂了掂一锭金子,咬了咬牙。
“能!”
“钱给够,我今晚把儿子徒弟都叫起来,通宵也给您做出来!”
“很好。”
江勋把图纸推到他面前。
“记住,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
江勋没说完,铁匠打了个哆嗦。
“客官放心!我拿我祖宗的招牌发誓,绝不说出去一个字!”
江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铁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低头看了看那袋金子,立刻冲到后院喊了起来。
“都别睡了!起来干活!”
他看不懂图纸上画的什么。
但他知道,今晚要发大财了。
江勋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叫“惊龙匣”。
这是他用手头的条件和他知道的知识,改出来的简易水雷。
铁匣子封死,能浮在水上。里面灌满猛火油,一炸开,水里就是个大火球。
他要用这些惊龙匣,给孙绍一个教训。
……
第三天,天阴沉沉的,运河上都是雾气。
一支船队从广陵城码头顺流而下。
最前面是一艘十几丈长的大楼船。船身是金丝楠木做的,船楼有两层高,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船头挂着一面“孙”字大旗。
广陵孙家的嫡长子孙绍,正靠在船楼二层的软榻上。
他穿着华丽的衣服,脸色发白,眼下一片青黑。两个穿得很少的美女在一左一右伺候着,一个剥荔枝,一个倒酒。
“公子,再喝一杯嘛。”
“是呀公子,江上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我呢。”
孙绍哈哈大笑,喝完酒,顺手把身边的美女拉进怀里,引来一阵撒娇。
“你们这些女人,哪比得上我那个未来的表妹,王家那个病美人。”
孙绍舔了舔嘴唇,笑了一下。
“等这次跟陈家谈好,灭了南阳那个不识好歹的江勋,我就让我爹去王家提亲。到时候,我看王知微还怎么跟我装清高!”
在他看来,这次去豫章,就是走个过场。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也敢跟江南士族作对?太不自量力了。
楼船前后跟着十几艘护卫船。船上站满了孙家的护卫,都穿着盔甲拿着刀。
但这些护卫都很懒散。
有的聚在一起赌钱,有的靠着船舷睡觉。
他们觉得,这广陵郡是孙家的地盘,运河跟自家的湖一样,不可能有危险。
船队一路往南,开得很快。
下午,前面的河道开始变窄,两岸是陡峭的石壁,水流也急了起来。
断魂坡到了。
楼船的船长扯着嗓子喊:“减速!准备过坡!叫岸上的纤夫帮忙!”
早就在岸上等着的一群纤夫立刻答应着跑了过来。
他们看起来跟普通纤夫一样,皮肤很黑,穿着破短褂,肩上扛着粗麻绳。
雷豹混在里面,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眼睛一直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楼船。
孙绍的楼船慢慢开进了狭窄河道的中心。
雷豹猛的抬起手,用力挥下!
“动手!”
他大喝一声。
两岸的纤夫立刻扔掉伪装,他们不再拉船,而是扑向固定在石壁内侧的大绞盘。
几十个人一起用力,转动了机关。
“嘎吱——嘎吱——”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河谷里回响。
两条沉在水底的钢缆绳,被一下拉直了。
“哗啦!”
一条缆绳冲出水面,绷得笔直,拦住了船队的路。
最前面的护卫船来不及躲,直接撞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护卫船的船头木板全碎了,船猛的一停,上面的护卫惨叫着掉进了急流里。
“有埋伏!”
“敌袭!”
船队里到处都是喊叫声。
另一条缆绳在水下悄悄收紧。
它缠住了孙绍那艘楼船的船底龙骨,卡死了船舵。
“咯嘣!”
船底传来一声响。
掌舵的船长觉得手里的舵轮猛的一震,就再也转不动了。
“不好了!舵被卡死了!”
船长的喊声被淹没在混乱中。
楼船失去了控制,在急流里开始打转。
船楼上,孙绍被震得摔倒在地,酒洒了一身。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他大叫起来。
护卫们乱成一团,都拔出刀冲到船边,对着水面上的缆绳乱砍。
“铛!铛!铛!”
刀砍在钢缆绳上,冒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白印,根本砍不动。
船队彻底乱了。
断魂坡上游的芦苇荡里,划出来一艘小渔船。
江勋站在船头,看着那艘在河里打转的楼船。
他身后,几个亲卫抬出几个黑色的铁匣子。
“侯爷,都准备好了。”
江勋看着那艘失控的楼船和上面乱跑的人影。
他拿起一个铁匣子,用火折子点燃了铜管里的引信。
“嗤——”
引信冒出青烟,发出一点声音。
“去吧。”
江勋随手一扔,铁匣子掉进水里。
它没沉底,浮在水面下,冒着一缕青烟,顺着水流朝那艘失控的楼船漂了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点燃的“惊龙匣”被一个个扔进河里。
它们顺着水流,向着楼船漂去。
远处的断魂坡顶上,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站在一棵松树下。
王知微举着千里镜,看着河道上发生的一切。
她握着千里镜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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