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北门。
黄昏。
“哒哒哒!”
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队伍正向城门疾驰。
城楼上,守值的士兵眯起眼,手按在了刀柄上。
“是侯爷!”
一声大吼,城门绞盘转动,发出咯吱声响。
吊桥轰然落下。
江勋一马当先,冲入城门。雷豹与五十亲卫紧随其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长途奔袭的尘土。
勒马,停驻。
城门内,王虎早已等候多时,身后跟着一身劲装的叶轻语,以及提着药箱的曹蒹葭。
江勋翻身下马。
曹蒹葭快步上前,伸手扣住江勋的手腕。
指尖搭脉。
三息之后,她松开手。
“气息沉稳,内劲充盈。侯爷此行,看来并没有怎么动手。”
曹蒹葭收起药箱,语气平淡,但她紧握药箱的指节却微微松开。
叶轻语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封着火漆的密报。
“侯爷,这几日南阳周边斥候活动频繁。尤其是东面,那是广陵孙家的探子。”
“意料之中。”
江勋接过密报,随手塞进袖口,目光扫过众人。
“回帅府。”
“召集千夫长以上将领,即刻议事。”
王虎眼睛一亮,猛地一抱拳。
“是!”
……
帅府,聚义厅。
灯火通明。
巨大的沙盘横在厅中央,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江勋坐在主位,目光扫视全场。
厅内站着二十多名将领,除了王虎、雷豹这些老人,还有几个新提拔上来的悍将。
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知道,侯爷这次只带了五十人去江南,干了一件大事。
虽然具体细节还没传开,但孙家发疯一样封锁运河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南阳。
“啪。”
江勋将那只从孙绍船上抢来的紫檀木箱,重重拍在桌上。
“孙绍死了。”
江勋开口,一句话就让厅内瞬间安静。
“我杀的。”
他又补了一句。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一片抽气声,众将领面面相觑,神色震惊。
孙绍,广陵孙家嫡子,江南士族联盟的核心人物之一。
就这么被宰了?
“不仅孙绍死了,孙家和陈家的密信,现在都在我手里。”
江勋手指敲击着木箱,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们要断我们的盐,封我们的粮,还要联合豫章陈家,出兵五万,围剿南阳。”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江勋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沙盘上的江南版图。
“传我军令!”
“南阳全军,即刻进入一级战备!”
“我们要对江南,开战!”
“轰!”
短暂的寂静后,厅内瞬间喧哗起来。
将领们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个个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战意。
跟着江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从来不怕打仗,只怕没仗打。
“侯爷,打谁?怎么打?”
王虎扯着嗓子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打这里。”
江勋手中的刀尖,越过广陵,重重刺在豫章郡内的一座城池上。
“丹阳城。”
众人围拢过来。
丹阳城,位于豫章郡腹地,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这是豫章太守陈家的老巢。”
江勋沉声道。
“陈家七成的私兵是从这里招募的,陈家八成的积蓄藏在这里的私库。”
“这也是王知微定下的三策之一,下策就是断其一指。”
提到王知微,江勋没有细说,只是一笔带过。
“拿下丹阳,就是斩断了陈家的一条胳膊。没了钱粮和兵源,陈家就是没牙的老虎。”
“而且,丹阳城内,有我们急需的东西。”
“侯爷!俺请战!”
王虎一步跨出,胸甲撞得哐哐响。
“给俺一万精兵,三天之内,俺把丹阳城的城门给您扛回来!”
其他将领也纷纷请战。
江勋看着请战的王虎,摇了摇头。
“不行。”
“丹阳城城墙高三丈,陈家在那里经营了五十年,硬攻,我们要死多少人?”
“五千?一万?”
江勋冷冷的反问。
王虎语塞,挠了挠头退了回去。
江勋的目光在沙盘上移动,最终落在广陵郡的方向。
“这次,我们要玩个大的。”
“声东击西。”
江勋看向王虎。
“王虎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领一万五千名新编预备役,带足旌旗鼓噪,大张旗鼓的向广陵郡方向移动。”
“记住,要慢,要吵,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要去打广陵。”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孙乾的主力,死死拖在广陵城下,让他不敢分兵救援豫章。”
王虎一愣。
“佯攻?不真打?”
“只造势,不接战。”
江勋盯着王虎的眼睛。
“孙绍刚死,孙乾现在一心只想报仇。你若是真打,正中他下怀。我要你吊着他,让他急,让他慌,让他看着我们在别处吃肉,他却不敢动。”
“这叫——阳谋。”
王虎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明白了。
这是让他当诱饵,吸引火力。
“侯爷放心!俺一定把动静闹得比雷还大!让孙乾那个老东西吓得尿裤子!”
王虎领命,大步退下。
分派完王虎的任务,厅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既然主力是去佯攻,那谁去打丹阳?
江勋的目光,缓缓转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雷豹。
“雷豹。”
“在。”
雷豹上前一步,神情冷峻。
江勋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
这是王知微给他的那份江南详图,上面被江勋特意标注了一条红线。
那是一条被标记为“废弃”的古道,穿过一片险峻的山脉,直通丹阳城的后方。
“这里,叫鹰愁涧。”
江勋指着红线。
“地图上说,这里断崖绝壁,连老鹰都飞不过去。所以陈家在丹阳城的后方,几乎没有设防。”
“但对我们来说,路是人走出来的。”
江勋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了一个瓷瓶。
“雷豹,你率领五百亲卫营,换上最好的轻甲,带上攀爬索具。”
“每人发一份这个药剂。”
江勋把瓷瓶放在桌上。
“喝了它,你们就能不知疲倦的持续行军。”
“我要你们翻过鹰愁涧,直捣丹阳城的核心!”
雷豹看着那瓶药剂,眼中精光一闪。
五百人,奇袭一座城。
这种任务,只有跟着侯爷才有机会执行。
“属下领命!”
“若拿不下丹阳,雷豹提头来见!”
江勋拍了拍雷豹的肩膀。
“不用提头。”
“我要你把陈家的私库,完完整整的给我搬回来。”
“是!”
雷豹抓起地图和药剂,转身离去。
江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目光望向窗外。
棋局已经布下。
王虎在明,雷豹在暗。
一虚一实。
这一战,不仅要打疼江南士族,更要打出南阳军的威风。
“叶轻语。”
江勋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叶轻语。
“属下在。”
“王知微那边开始动手了吗?”
叶轻语点头。
“消息已经传回来了。今日一早,江南十三家钱庄同时遭遇挤兑,孙家的票号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市面上都在传,孙家得罪了朝廷,马上要被抄家。”
“孙家的几处粮仓,也被不明身份的人放了火。”
江勋嘴角微扬。
王知微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这一招,捅得够深。
“很好。”
江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吹动他身上的披风。
南阳城的夜空,星光稀疏。
但在江勋眼里,这片天空下,早已是烽火连天。
“传令全军。”
“今夜修整,明日五更造饭。”
“天亮之时,出征!”
……
次日,清晨。
南阳城外,校场。
一万五千名士兵列阵,黑压压一片,阵型森严。
虽然是预备役,但在江勋的训练下,这些原本的农夫流民,如今个个眼神坚毅,身板挺直。
王虎骑在马上,手持宣花大斧,在阵前咆哮。
“兄弟们!”
“江南那些富得流油的老爷们,说咱们是泥腿子,是反贼!”
“他们要断咱们的粮,杀咱们的头!”
“咱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一万五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那就去他娘的!”
王虎大斧一挥,指着南方。
“侯爷说了,这一仗,咱们要把天捅个窟窿!”
“出发!”
号角声呜呜吹响。
大军开拔,旗帜如林,卷起漫天尘土。
……
广陵城,太守府。
“啪!”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杯被摔得粉碎。
孙乾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在房中来回踱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跪在地上的探子一脸。
“江勋那个小畜生!杀了我的绍儿,还敢主动出兵?”
“一万五千人?大张旗鼓?”
“他真以为我广陵无人了吗!”
旁边,一个幕僚小心的上前。
“大人,息怒。”
“江勋此举,颇为蹊跷。他兵力并不占优,为何敢如此高调?会不会有诈?”
“诈个屁!”
孙乾一脚踹翻幕僚。
“他这是在向我示威!是在羞辱我孙家!”
“如今钱庄被挤兑,人心惶惶,如果不给江勋迎头痛击,我孙家在江南还怎么立足?”
孙乾喘着粗气,眼神凶戾。
“传令下去!”
“集结广陵所有兵马,包括各县的守备军,全部调回广陵城!”
“向陈家求援!告诉陈兵,江勋的主力在攻打广陵,让他立刻派兵从侧翼包抄!”
“我要把江勋这支人马,彻底吃掉!”
幕僚爬起来,还想再劝。
“大人,若是陈家那边也……”
“闭嘴!”
孙乾根本听不进去。
他现在只想把江勋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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