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的目光再次看向老乞丐,恍惚之间,他意识到面前这位老人好像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明说罢瞭望著老乞丐面含微笑点头的模样,沈元略微沉思后便开口道:「沈某听道友的。」
这位老人和沈家的交情已有百余年,也曾为了九州世界出生入死,自然是不会有害他的心思。将定界碑收了起来,余下的三样东西全都交给了沈崇明,让他分别带给沈狸和徐承平,沈元再次开口道:「道友来之前,沈某和赤鸢道友以及骆道友大致商量了一些近期的策略,用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沧港界本源复苏。」
「道友且听听,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示意沈崇明将旁边煮好的灵茶端过来给老乞丐倒上,沈元也将之前的诸多安排都简单说了一下。老乞丐听后略微沉思几息微微颔首道:「这些准备都还算中肯。」
「但有些地方你还是忽略了。」
沈元接过沈崇明递来的灵茶微微一顿,随之开口道:「请道友赐教。」
老乞丐抿了一口灵茶笑嗬嗬道:「谈不上赐教。」
「老夫不善谋略,只能提醒你一些需要注意的事,至于具体该如何谋划安排,还是要靠你自己。」沈元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就这般静静等著老乞丐继续往下说。
老乞丐放下手中的茶盏,理了理思绪道:「事到如今,具体的情况你大概都已经知道清楚了。」「就此,老夫只提醒你一点。」
「当年黄天道入侵,娑竭罗龙王身为无垢佛国天龙八部众之一的护法仙神,他只是临时叛变。」听到老乞丐这话,沈元眉头微皱,接过话题沉声道:「道友的意思……这沧潜界还存在其他效忠黄天道的势力?」
老乞丐点了点头。
「每十二万三千六百年的元会量劫对于一方大世界来说是头等大事。」
「每至量劫来临之前,一方大世界中的大能者都会暂时放下恩怨,聚在一起商量应劫之事。」「那些身合大道的前辈们会在合适的时候颁下大道法旨,正常情况下,外界是不可能知道沧潘界在渡元会量劫之事。」
「而当年的沧潘界却是在元会量劫刚结束不足万年,就遭到了黄天道的入侵。」
「这不到万年的时间还包括消息传递、黄天道得到消息后的调兵遣将以及横跨茫茫混沌宇宙赶到沧港界的过程。」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迎著老乞丐凝重的目光,沈元沉声道:「意味著沧潘界有人在量劫之前或量劫刚结束时就已经将消息传递出去了?」
老乞丐叹了口气道:「量劫持续三千六百年,结束之后,整个大世界都会被元会量劫的劫力余烬笼罩,没人可以离开,也不可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老夫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当年背叛沧潘界,选择提前将消息泄露出去的人绝非寻常仙神。」「毕竟在感受到量劫的气息时,沧潘界的诸多大能就已经在暗中监控著整个大世界了。」
「那叛徒能瞒过诸如老大人那种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消息传递出…」
老乞丐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在场的沈元和沈崇明却都瞬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能瞒过合道上仙的耳目,只有可能是另一个合道上仙。
这便意味著,当年背叛整个沧潘界的存在,极有可能就是沧潘界的几位合道上仙之一。
「前辈,晚辈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场中一番沉默后,沈崇明倏然看向老乞丐开口道。
老乞丐面含微笑看向他:「老夫早就跟你说了,问题你可以问,但老夫不能保证一定会答。」沈崇明暗自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开了口。
「敢问前辈,沧港界当年有几位合道上仙?」
当初在虺神冢时,他就在老乞丐和虺神的对话中得知,曾经的沧潘界实力极强。
而根据目前九州世界所掌控的情报来看,他也大抵知晓几位可能是合道上仙的存在。
比如归墟中的那位神秘女子,再比如传说中远古天庭的天庭之主,无垢佛国的佛祖等。
但除了这几位,沧潘界还有没有其他的合道上仙,他就不清楚了。
听到沈崇明的问题,沈元也是有些好奇的看向老乞丐。
迎著祖孙二人的目光,老乞丐轻叹了口气摇头道:「说实话,老夫也不知道。」
他这个回答让沈元和沈崇明都有些疑惑。
种种迹象表明,当年的老乞丐在远古天庭极有可能是一位身份和地位都十分尊崇的存在。
如他这般人物,应该对沧潘界极为了解才对。
不应该连沧溟界有几位合道上仙都不知道。
似乎看出了祖孙二人心中所想,老乞丐抿了一口茶水,神色有些怅然道:「此事倒不是老夫故意隐瞒。」
「实话告诉你们吧,就归墟中的那位老大人,当年在沧潘界都只是传说中的人物。」
「当时包括老夫在内的诸多仙神,对于老大人是否真的存在过,亦或者是否已经陨落在时光长河中也都持怀疑态度。」
「而当初的沧潘界,和老大人一样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老仙神还有很多。」
「所以……」老乞丐苦笑著摇了摇头道:「那些传说中的大人们,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已经陨落,哪些又成就了合道上仙,隐而不出,以老夫当年的身份还没有资格知道。」
听了他这般解释,祖孙二人恍然点头。
沈元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道:「那明面上呢?」
「总有一些明面上的合道上仙存在吧?」
老乞丐点了点头:「明面上的那几位老夫倒是都知晓。」
「天庭之主和无垢佛国的佛祖你们应该能猜到。」
「除了这二位,还有一位真龙龙属一族的王者,人族三仙山之中最为神秘的混洞仙山有一位混洞仙君据说也是一位古老的合道上仙。」
「老夫曾听天庭之主提及过,说那混洞仙君是一位和他一样,诞生于混沌初开时的古老存在。」老乞丐的话说到这,倏然停顿了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道:「除了他们几位,其实当年人族的三位人皇包括九黎一族的九黎兵主也都有希望成就合道上仙。」
「只可惜………」
老乞丐这番话再次让沈元和沈崇明想到了先前沈狸从沉渊之地的原石中开出来的那封信。
信上记载的正是一位自称姚太玄的天庭仙神暗害人族三皇的过程。
而关于九黎兵主,沈家也掌握著一些消息。
但这消息大多都是当年沈文安和赤鸢上人在南黎海崖的坠星海遭遇一具从天而降的佘黎卫时,赤鸢上人讲述的传说。
传说中,九黎兵主同样身为远古人族,且当时的九黎兵主和治下九黎族人十分骁勇善战,那位凶神带著手下的佘黎卫和九黎族人与人族三皇率领的另一部分远古先民为了争夺主宰人族的地位,厮杀了无数年。最终,九黎兵主和九黎一族战败,退居荒芜的南蛮之地。
黄天道入侵时,九黎兵主心怀大义,主动放下了和人族三皇之间的恩怨,毅然带著族人们冲锋向前,最终彻底销声匿迹了。
南黎海崖一直有传言,说当年九黎兵主见大势已去,为了保存实力,直接带领手下的族人离开了沧潘界,以求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件事本就是一个传说,但当年从天外落入坠星海的那具佘黎卫尸身似乎已经能够印证传说的真实性。「好了,牵扯到合道上仙便不是吾等所能干涉的。」
「老夫之所以提及这些,便是提醒你注意那些隐藏在沧潜海域的叛徒。」
老乞丐的话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沈元跟著点了点头:「确实………」
他即便自诩颇有谋略,但谋略这东西,在合道上仙那种存在眼中宛若儿戏。
莫说是他,就是合道上仙想要算计另一名合道上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二点……」
老乞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黄天道先前那两个小辈在沧潘海域活动多年,似乎和当下的四海龙属达成了某种协议。」
「那些爬虫虽然都是软脚虾,自甘堕落,但在当下还是有些实力的,你的谋划中不能忽视它们。」四海龙属……
沈元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倒是真的忽略了。
只因为当年四海龙属闹得正欢时,突然被黄天道二使摁住了。
直至黄天道二使被围攻,死在沣水界这么多年,四海龙属一直都很低调,没有在沧潘海域掀起什么风浪。
差点让人忘了它们才是当今沧港海域最强大的一股势力。
经由老乞丐这么一提醒,沈元也觉得是该慎重考虑一下四海龙属的问题了。
「第三点。」
老乞丐将面前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道:「需要让人多留意一下古中州域的劫火教和阴司。」「老夫虽没有调查过,但仅以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能够断定,这两方势力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他们背后当有一些老家伙存在。」
「至于他们背后之人是站在哪边的,老夫也看不透。」
沈元听后点了点头。
对于劫火教和阴司,他始终没有掉以轻心。
只是因为现在的九州世界有自己的麻烦需要应对,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那两尊庞然大物罢了。「还有吗?」
将老乞丐嘱咐的几件事都记在心中,沈元再次看向他问道。
老乞丐思忖片刻又道:「那个大盈真君。」
其说话时,眸光肃然看向沈元道:「那人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老大人出手警告他的事情老夫已经知道了。」
迎著老乞丐的目光,沈元忍不住沉著脸叹了一口气。
大盈真君的确也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他本以为借助大盈仙府和归墟中的神秘女子,能够彻底铲除这个老谋深算的对手。
谁曾想,归墟中的那位竞然轻易就放过了他。
眼下他虽觉得有神秘女子的警告,大盈真君应该会老实一段时间。
但以那老东西阴险狡猾的性格,在没有斩杀吞噬沈文安,让自己的《灵胎七星仙篆》仙术完整的情况下,又发现了九州世界的秘密,沈元也不敢保证躲在暗处的老匹夫会选择什么时候出手。
暗中隐藏著这样一个如同毒蛇的敌人,始终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需要注意。」
老乞丐挠了挠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倏然开口道:「文道。」
文道?
沈元有些狐疑的看向他:「文道……会有什么隐患吗?」
老乞丐点了点头道:「于一方大世界来说,天地重开如枯木逢春,重唤新芽。」
「大道本源届时会催生出一些新的仙基果位。」
「在这些仙基果位中,必定会有一枚属于大世界中新兴的道统。」
「如今的文道已经在沧潜界崭露头角,将来获得仙基道果之事可谓是板上钉钉了。」
「仙基道果是上三仙修士迈入合道上仙的门票,文道新兴,果位空缺,你当理解这文道的仙基道果有多重要了吧?」
迎著老乞丐的目光,沈元心中有些愕然。
他倒是没有想到文道背后居然还蕴含著如此大的秘密。
老乞丐的话不难理解。
若是将整个沧港界比作成前世的一个公司。
量劫到本源复苏大抵就相当于破产重组的过程。
而眼下的文道其实就相当于公司重组之后新成立的一个业务部门,也极有可能变成公司日后最为倚重的发展方向。
这个时候,部门内的所有员工都会受到政策扶持,有著大把施展拳脚,极速晋升的机会。
甚至是部门的员工只要稍稍展现出一些能力,都能轻松成为中高层的管理者。
而其中的佼佼者,未来更是有希望成为部门的总经理,乃至凭借功劳,成为公司的高层。
放在沧港界来讲,大抵就是获得文道仙基道果的修士,未来想要成就合道上仙,绝对要比其他道统的修士更加容易。
「原来如此………」
心中一番思忖,沈元倏然想到了前几年发生在文道上的一件诡异之事。
那时候沈崇玄借老乞丐逼出娑竭罗龙王暴露之事,起草了一篇名为《诛贼檄文》的文章,一举将文道推到世人面前。
当时他还以为此举会让文道修士承受一番漫长的打压和磨难。
不曾想事情却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按照沈崇玄当时汇报的情况来看,沧潘界诸多势力中,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助力,给文道兴起注入了大量的血液。
当时他还没有想明白背后那双大手这么做的目的究竞是什么。
如今经由老乞丐这么一说,他已然想通了。
对方这是想要提前布局,准备到时候光明正大的窃取文道道果!
看来,此事得提前提醒沈崇玄了。
「需要注意的事情大抵就这些。」
「你且好好谋划吧。」
见沈元垂眉低目,一脸思索的模样,老乞丐缓缓站起身看向沈崇明道:「崇明小子,咱们走吧,莫要打扰你爷爷了。」
沈崇明闻言,挥手将面前的金癸龙魂木和界魂石收进储物袋,朝著沈元拱了拱手道:「爷爷,崇明先告辞了。」
沈元微微颔首,起身将二人送出了小院。
归途海崖,无名海岛。
接到家族传来的消息后,沈修禅就调用了大部分的力量让人在归途海崖和南黎海崖交接处的海域仔细搜寻。
雅致的竹林小筑内,已是中年模样的沈修禅此时正在和沈缘阙饮茶论道,一名沈家弟子匆匆自岛外飞来,落入院中拱手道:「属下拜见二位公子。」
沈修禅见状,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无需多礼,可是南黎海崖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那沈家修士拱手笑道:「公子神机妙算。」
「属下方才于岛外遇到了一尊金丹境的血纹虎斑鱼妖,那妖修说,它的一个同族领地在一年多前的确出现了一件怪事。」
「公子,那血纹虎斑鱼妖就在岛外,您要不要去见见,当面询问?」
沈修禅闻言,沉思一息,转头看了一眼沈缘阙道:「缘阙,带上一些适合金丹妖修的丹药,随我走一趟。」
一身浅绿长衫的沈缘阙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走吧,带路。」沈修禅看向那名沈家修士开口道。
「二位公子,这边。」
那沈家修士伸手示意后便御风朝无名海岛外飞去。
海岛近处,星罗密布的礁石群中,一名身穿破烂长袍,鱼头人身的凶煞海妖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和两名沈家修士高谈阔论著。
这些海中的妖修散修平日里可不会对人族修士如此客气。
尤其还是一头金丹境的血纹虎斑鲨。
两名仅有胎息境的沈家修士平日里遇到,绝对难逃被当场活吞的下场。
但此时双方却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有说有笑。
远处,沈修禅和沈缘阙御风赶来。
那血纹虎斑鲨身旁的两名沈家弟子见状,忙开口道:「前辈,我家公子来了。」
血纹虎斑鲨闻言看向已经来到近处的沈修禅,脸上的桀骜不驯稍稍收敛了一些。
「修禅拜见道友。」
沈修禅的身形落在礁石上,很是和善的朝著面前的血纹虎斑鲨拱了拱手。
「小妖见过沈公子。」
他们这些活跃在无名海岛周边的海妖都清楚金毛猴子和沈家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沈家众人对待他们这些妖修中的散修也都十分尊重,完全没有任何歧视。
血纹虎斑鲨自是不敢怠慢。
彼此寒暄之后,沈修禅直接开门见山道:「事情紧急,修禅就不请道友到岛上去了。」
「还请道友详细说说你那同族遭遇的事情。」
血纹虎斑鲨摆了摆手瓮声道:「不瞒沈公子,小妖也不知消息是否有用。」
「只是前些时日听到时,想起之前有沈家兄弟提及,便想著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得给你说一声。」沈修禅闻言连连点头。
「道友请说。」
血纹虎斑鲨咧著满是锋利牙齿的大嘴瓮声道:「小妖那同族说,一年前,它的领地内突然出现了一种可怕的气息。」
「它当时因为害怕,躲到深海去了。」
「之后那可怕的气息消失很久,它才敢出来。」
「它本打算摸到那可怕气息出现的地方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大妖看上了那片海域。」
「不曾想,不仅什么都没发现,就连它平日喜欢晒太阳的一座小岛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听到血纹虎斑鲨的讲述,沈修禅眉头微皱,随之看向身后的沈缘阙。
然沈缘阙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面色很是淡然。
沈修禅暗自摇了摇头,眸光望向血纹虎斑鲨道:「就这些吗?」
血纹虎斑鲨连忙点了点头。
沈修禅见状,转身朝沈缘阙伸出手掌。
沈缘阙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取出了一个玉瓶,随之从里面倒出一粒药香四溢的丹药。
见他如此小气的模样,沈修禅忍不住笑了。
同为金丹修士,他自然能看出来,沈缘阙手中的那瓶丹药只是最为普通的四品增元丹,市场价格也就数块灵晶。
人家一个金丹妖修,大老远跑过来送情报,只给一颗价值几块灵晶的增元丹,简直是侮辱妖。沈修禅一步踏出,从其手中将那玉瓶抢了过来。
轻轻晃了晃,知道里面大概有二十多颗增元丹,沈修禅这才含笑递给了血纹虎斑鲨。
「道友辛苦,一份薄礼,聊表谢意。」
血纹虎斑鲨见状,咧著大嘴,嘴上说著无需客气,那黏糊糊的大手却是已经不著声色的将玉瓶拿了过去。
收起玉瓶,面前的血纹虎斑鲨又从自己怀中摸出一枚长约尺许的锋利牙齿递向沈修禅道:「沈公子,这是小妖的一枚断齿,公子若是打算派人去小妖那同族所在的海域查探,便让人带上这断齿。」「我那同族感受到小妖的气息,会出来相见。」
沈修禅接过断齿拱手:「多谢道友。」
血纹虎斑鲨嘿嘿笑著拱手还礼。
「没什么事,小妖就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其身形便是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远处的海面飞去。
流光临近海面时,倏然化作一条长约十余丈的可怕大鲨鱼砸进海水中。
沈修禅转过身,正待开口时,便是看到沈缘阙一脸幽怨的望著自己。
「小叔可知那玉瓶中有二十八颗增元丹?」
迎著他的目光,沈修禅无奈叹了一口气,并未答话。
沈缘阙见状又道:「侄儿炼制的增元丹,一枚能卖九块灵晶。」
「二十八颗就是……」
「不到三百灵晶。」沈修禅打断了他的话,将血纹虎斑鲨临走时所赠的断齿拿了出来。
「金丹海妖的牙齿,市场价怎么也得值百余块灵晶吧?」
「若是人家带来的消息真对咱们沈家有用,那价值可不止千颗万颗灵晶。」
沈缘阙不语。
沈修禅看向他语重心长道:「小子,小叔今天便是告诉你,这么多年来,这些海中妖兽是碍于金前辈的面子才一直帮助咱们。」
「可凡事若一直靠面子,靠交情一再麻烦人家,终有一日会让人家厌倦。」
听到这话,沈缘阙眉头微皱,随后摊开手掌,露出先前倒出来的那颗四品增元丹。
「侄儿也没说不给,只是……」
沈修禅见状,无奈摇了摇头,拍著他的肩膀道:「罢了,这些事你日后无需操心,专门炼丹就行。」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这个侄子除了炼丹和修炼,完全不懂任何人情世故。
索性便是好好护著他,让他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了。
回到无名海岛的小院内,沈修禅捏著手中的那根断齿思索许久,最终闪身来到了金毛猴子居住的院落。小院古藤缠绕的凉亭内,金毛猴子和黎青以及云月狡正在饮酒论道,见其到来,三人忙招呼著。沈修禅来到跟前,朝著三人拱手行礼,随之坐在了金毛猴子对面的空位上。
黎青取来一个酒杯,为其倒上一杯灵酒。
「多谢黎前辈。」
恭敬接过酒杯,沈修禅道了声谢。
对面的金毛猴子看向他淡笑道:「小子,你们沈家人都一个德性,有事的时候就跑过来,没什么事绝不来看我们兄弟。」
「说吧,这次来又有什么事?」
沈修禅闻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细细一想,金毛猴子这话倒也说得没错。
至少最近数年,他也没见到父亲沈崇明和三爷爷沈文安到岛上来看望面前三位妖修前辈。
而他自己同样如此,整日都在忙著整理手下搜集来的情报,将各种情报按照轻重缓急,及时汇报给家里「修禅惭愧……」
思及至此,他当即起身后退一步,朝著面前的三妖恭敬躬身行礼道。
「嘿!」
「俺老猿跟你小子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金毛猴子瞪眼嘟囔著。
沈修禅直起身无奈叹息道:「前辈见谅,修禅心中确实有愧。」
「只是近些年,诸事繁冗,不仅晚辈,就是父亲和三爷爷也是脱不开身……」
他的话音落下,云月狡和黎青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们和沈家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都知道沈家一路走来的艰辛。
知道沈家所有人各司其职,都在为了家族和族人默默付出著。
「行了,坐下吧。」
金毛猴子暗自叹了一口气,缓缓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沈修禅落座后忙举杯迎上。
四人共同饮下杯中酒水后,他主动拎起酒壶为三妖续酒。
「先前,家里让修禅多留意归途海崖与南黎海崖交界处的海域,看看能否找到大流之地巫神殿的羽灵前辈。」
金毛猴子接过他递来的灵酒有些好奇道:「哦?」
「是巫神殿的大祭司?」
沈修禅点了点头道:「羽灵前辈是狸儿姑姑的师父,一年前,姑姑给她传音,请她到九州世界商议拯救三爷爷之事。」
「可那位前辈在离开大流之地后就消失了。」
「如今过去了一年多,九州世界和大腕之地的巫神殿都没有羽灵前辈的消息。」
「巫神殿目前只能确定羽灵前辈还活著。」
金毛猴子听后点了点头:「那丫头实力很强,整个沧潘海域,若非一些从远古活下来的老家伙出手,能奈何她的可没有几个。」
金毛猴子是一个从远古时期就不断转世活到现在的古老存在,称呼羽灵为「丫头」倒也不算过分。「你此来可是有消息了?」
再次举起酒杯,金毛猴子开口问道。
沈修禅点著头道:「只是刚得到一些消息,需要确认。」
说这话时,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金毛猴子:「不知金前辈近来可有要紧之事,修禅想……」此去归途海崖和南黎海崖的交界处有数万里的路程,他自身的修为仅有金丹中期。
且更重要的一点,羽灵仙子的实力极强,能够拖住她一年多的事情,不管是秘境还是敌人,都不是沈修禅能应对的。
这般情况下,他才想著请金毛猴子一同前往,至少先确认羽灵仙子是否真的遭遇了什么困境,再考虑向家里求援之事。
金毛猴子听到他的话嗤笑道:「俺老猿能有什么事?」
「你都开口了,俺老猿若真推脱不去,你小子日后怕是更不会再来了。」
面对他的调笑,沈修禅尴尬地笑著拱手:「前辈这是说哪里话?」
「您不去,修禅日后该来看您还是得来看您。」
「得了吧。」金毛猴子摆了摆手站起身道:「云兄,黎兄,俺老猿随修禅小子去一趟,岛上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沈修禅见状,忙起身道:「前辈,此事不急,不能耽误您喝酒……
金毛猴子闻言瞪眼道:「你当俺老猿看不出来,你小子的心早就飞到岛外了。」
「少废话,走吧。」
话音落下,他便是挥手打出一道流光,卷起沈修禅的身躯朝无名海岛之外飞去。
归途海崖与南黎海崖交接处的苍茫海域上。
破旧木船随著海浪缓缓起伏著。
船首甲板上,头戴斗笠的大盈真君面色平静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自那日他强行闯进九州世界,准备逼迫沈元将大盈仙府交出来时,遭遇了正巧在九州世界的神秘女子,被人家举手投足间赶出九州世界,大盈真君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短时间内,他是别想拿回大盈仙府了。
这段时间,他除了重新制定新的计划,余下的时间也一直在思考著另一个问题。
当初在九州世界遇到的那神秘女子明明强的可怕,以对方的手段,想要杀了他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可对方为何没有出手斩杀自己?
「终究不是他……」
思考这个问题时,大盈真君的脑海中又响起了那神秘女子当时在自己面前的呢喃自语。
只是神秘女子后面所言及他和其一位兄长有渊源的话是对沈元说的,被禁锢的大盈真君当时并没有听到所以,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从那种恐怖存在手中死里逃生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枯坐在甲板上思忖许久,大盈真君眼角微微跳动几许,叹了口气冷笑自语。
「倒是没有必要为此纠结了。」
「那种存在不出手,要么是因为她和沈家的关系并没有老夫想的那么密切。」
「要么就是她以为老夫背后有什么存在,心中有顾虑或忌惮。」
缓缓站起身的大盈真君双眸微眯看向前方一处略微有些扭曲的空间,随之轻轻挥了挥手。
一道灵光闪过,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倏然冒出一座被猩红光幕笼罩的荒芜海岛。
岛上,原本还能盘坐在虚空中的巫神殿大祭司羽灵此时已经变得有些虚弱。
感受到小岛外的幻阵被解除,羽灵美眸如刀,隔著那诡异的光幕死死盯著大盈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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