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兽皮裘衣的男人瞥见栾卿戌脸上的神情,嗤笑一声道:「怎么,怕了?」
他缓缓擡脚来到一旁还在挣扎著想要破开那禁锢自身力量的云月狡面前,也不管云月狡眸中的不情不愿,轻轻抚摸著它的脑袋。
「你若是连大长老都斗不过,那可是连本君的徒弟都不配当。」
话说到这,周遭被禁锢在虚空中的风雪似乎也因为男人的心境出现变化,而重新恢复正常。寒风呼啸,大雪纷纷,栾卿戌望著面前仅有数步之遥的身形在风雪中慢慢变得模糊。
他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从小就将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的师父渐渐就变成了这般模样。而这种冷漠无情并非是寻常的人情冷暖与爱恨嫌弃的变化。
栾卿戌能够明显感受到,如今的师父看自己,就好似自己看待世俗的凡人,甚至是看待路边随处可见的蝼蚁一样。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巨大差距所带来的漠视。
栾卿戌甚至都觉得,自己也就是在他心中还有些用处,否则……
「去吧,多花些心思在处理冰神宫的事情上,没事不要总往本君这里跑。」
「讨好本君,不如好好做事。」
男人轻轻捏了捏云月狡头顶的独角,淡然说著。
栾卿戌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此时却是不敢再有任何言语,立即恭敬躬身:「徒儿谨遵师尊教诲。」「师尊保重,徒儿告退。」
话音落下,他弓著身子缓步退行了十余步,最终才身化流光离开了这漫天大雪的冰封雪原。而此时的兽皮裘衣男人也轻轻拍了拍云月狡的脑袋。
正努力挣扎的云月狡倏然发现自己又能开口说话了,当即质问道:「阁下到底要怎样?」
兽皮裘衣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摁著他的脑袋,静静仰头望著漫天飘飞的雪花。
「本君给你讲一个故事。」
「老夫不想;………」
云月狡本能的想要拒绝。
但话只说了一半,却发现自己又被那种力量禁锢了。
兽皮裘衣男子自顾蹲下身子。
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其身后涌动,随之在他刚好摆出坐下的姿势时,无尽的风雪在背后盘旋,迅速形成了一方寒冰长椅。
坐下之后的男人也不管云月狡愿不愿意听他的故事,就这般一边轻抚著其头顶柔顺的毛发,一边以低缓的声音打开了话匣子。
「故事太久远了,久远到连远古天庭都还没有建立吧。」
「那时候,这方世界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灾难……」
「那场灾难是由无数实力强大到难以想像的神魔掀起的。」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魔为什么会打起来,又为何会选择在这方世界打起来,至今仍是一个谜。」男人的话说到这,云月狡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已经忘记了挣扎反抗,就这般静静的任由男人摸著自己的脑袋,于呼啸的风雪中听著男人那低沉的声音。
「那场大战打的还是太久,也太惨烈。」
「这方世界能在当时那场大战中保存下来,当真堪称奇迹。」
「大战结束后,整个世界万物凋零,直至又过去了很多年。」
「当初战死在这方世界中的神魔血肉逐渐衍生出了新的生灵。」
「他们依靠著那些神魔血肉中残存的神力迅速成长起来,慢慢开始不顾一切的与那些神魔的残念和一些混沌宇宙中闻著血腥味道找来的猎犬厮杀。」
「最终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终于将那些神魔怨念和来自混沌宇宙的异族清剿干净,让这方世界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
「这群由神魔血肉衍生出来的生灵自称仙族。」
一旁的云月狡听到这些话,心中感到无比的震撼。
他不知道男人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但传说中的仙族若真是这样诞生的,那不免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
兽皮裘衣男子顿了片刻,继续开口道:「按理来说,这方世界的外敌是由仙族的先辈们拿命厮杀,驱逐出去的。」
「这方世界的秩序也是仙族的先辈们以血肉之躯筑起,这种情况下,仙族统治整个世界应该也算是理所当然吧?」
他的话说到这,便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云月狡。
云月狡迎著男人的目光,心中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男人似乎也并非真的想要听到他给出认同的答案,依旧自顾自的说著。
「可是池却将天地划归三道。」
「不惜消耗这方世界脆弱的本源,于天地之间,强行又衍生出了一个人族。」
「那些弱小到连仙族一个喷嚏都承受不住的蝼蚁,硬生生在其眷顾下,以不足万载的岁月就成长到可以和普通仙族修士相抗衡的存在。」
「仙主生,地主死,生死之间偏偏又夹杂著一个人……」
兽皮裘衣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
而一旁的云月狡此时心中则满是好奇。
他不知道男人口中那个能够创造出人族的「池」究竟是谁,更不知道男人为何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敢于嘲讽非议那个能够创造出人族的存在。
「后来,仙族也看出来了池的偏袒,知晓事已成定局,只能无奈接受「仙居九天,人主九州,地掌九幽』的约定。」
「可池还是低估了自己创造出来的人族到底有多可怕。」
「那些蝼蚁贪婪成性,为了权势,为了利益,甚至是为了一些可笑的土地、水源都要打生打死!」「那些蝼蚁死后的怨念和灵魂之中衍生出来的七情六欲等力量迅速充斥在这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高居九天的仙族遭受了这种力量的侵袭,深藏九幽的地道也未能幸免。」
「这方世界的秩序再次受到了影响。」
「这一切都是池……」
「生死乃是两极,人道是为调和生死两种极端力量应运而生。」
「天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堪破这个执念吗?」
男人的话倏然被一道从远处风雪中传来的声音打断。
他缓缓从玄冰所铸的长椅上站起身,那双眸如同刀锋一样破开了面前的漫天飞雪,死死盯著缓步走来的两道身影。
待得那两道身影临近,男人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之玩味笑道:「老家伙,你竟然也苟活下来了?」
「倒是无愧你那「长生』的名号。」
远处走来的身影正是老乞丐和沈崇明。
来到跟前的老乞丐神情复杂的望著面前的兽皮裘衣男人,迟疑许久才开口道:「没想到真的是你。」「老夫当年亲耳听到了你和天蓬以及玄武他们战死的消息,此番即便是感受到了镇魔刀的刀意,仍旧不愿相信你还活著。」
身著兽皮裘衣的天猷圣君嗤笑道:「本君当年的确死了。」
话说到这,他的目光突然缓缓看向了一旁的沈崇明,眉头轻皱之后沉声道:「青玄的气息?」「老家伙的眼光也不咋样,竟是选了这么一个传承者,还将代表雷霆权柄五座雷池之一的东极化雷池给了你。」
听到这话,沈崇明心中并未有什么波澜。
此来飘雪海崖的路上,老乞丐已经特地嘱咐了。
说天猷圣君此人嘴碎,脾气怪,喜怒无常。
在他眼中,根本没有以大欺小的羞耻感。
如若是惹怒了这家伙,他可是不管什么故人之后,会直接出手教训,甚至还有可能直接下杀手。面对这样一个疯子,沈崇明自是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迎著天猷圣君阴阳怪气的揶揄,沈崇明神色淡然拱手:「晚辈拜见北极驱邪院天猷圣君。」他这话也是故意这么说的。
提及「北极驱邪院』,也是想让天猷圣君记得自己的身份,同时也想看看他的反应。
但他这点小心思似乎根本瞒不过天猷圣君。
天猷圣君面无表情淡然道:「青玄耿直,倒是不如你滑头。」
说完这话,他似乎也没有继续搭理沈崇明的意思,转而看向老乞丐道:「你此番就是专程来看看本君是生是死?」
迎著他的目光,老乞丐迟疑片刻肃然道:
「这只是其一。」
「老夫还想知道,吴天当年到底给你们下达了什么旨意?」
「黄天道入侵是否还有其他隐情?」
面对老乞丐的质问,天猷圣君面带古怪笑容道:「老家伙,你这话可是问错人了。」
「本君当年只是北极驱邪院一个小小的院使,上面还有四帝之一的真武大帝。」
「而你,执掌长生道宫,同为四帝之一,如今却是跑来问本君这些问题,不觉得有些可笑吗?」很显然,天猷圣君根本不打算回答老乞丐的问题。
而这种情况下,更坚定了老乞丐原先的猜测。
当年黄天道入侵的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从眼下的蛛丝马迹来看,很有可能牵扯到天庭之主以及其他仙族的元老。
「你不想回答,那这个问题老夫就不问了。」
「但另一件事,你应该能为老夫解惑吧。」
天猷圣君闻言依旧淡笑:「你问你的,本君愿不愿意回答可就不好说了。」
老乞丐想了想道:「当年北极驱邪院四大院使和三千六百仙神,当真是因为无垢佛国娑竭罗龙王背叛而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老乞丐这话一说出口,面前的天猷圣君双眸瞬间眯起,身上也散发出了凌厉的杀机!
一瞬间,周遭那些漫天飞舞的雪花都好似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控制,迅速于虚空中凝聚成一柄柄寒芒四射的飞刀!
可怕的肃杀之气牢牢锁定老乞丐与沈崇明。
此时此刻,沈崇明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好似在被千刀万剐!
太可怕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先前在无名海岛时,老乞丐为何在提及天猷圣君时会如此忌惮。
这疯子简直就是一尊可怕的杀神!
仅仅只是气机锁定,还未真正动手,那种无形之中的刀意锋芒就已经快要将他的神魂撕裂!若是他真的出手,沈崇明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抵挡。
更恐怖的是,天猷圣君这种力量还是基于当今沧港界大道法则的压制下,仅仅只相当于化婴圆满境修士的实力。
如若是放在远古时期,沧潘界天地法则完整,全盛时期的天猷圣君会有多强,他根本无法想像!嗡!
就在沈崇明的神魂即将承受不住天猷圣君的气机时,其紫府丹田内的东极化雷池倏然一震!紧接著,一件完全由雷霆电芒构成的湛蓝色铠甲迅速在其体表浮现。
身躯彻底被雷霆铠甲护住之后,沈崇明能明显感受到那种神魂被千刀万剐的感觉瞬间消失了。而此时的老乞丐在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局势时,也忍不住眉头微皱道:「吾等当年虽然职司不同,但也还算有些交情吧?」
「老夫今日来此也不是为了与你动手,只是想要弄清楚当年那场大战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北极驱邪院那些同僚们,到底是死在谁手中的……」
迎著天猷圣君如同刀锋一样的眸光,老乞丐一字一顿问道。
「老东西,你是在怀疑本君!?」
天猷圣君也不是傻子,听老乞丐这么一问,他也知道对方心中已经生出了怀疑。
觉得当年是他在暗中出手,害死了北极驱邪院的三千六百仙神以及另外三大院使。
周遭虚空中无数由冰雪所化的飞刀因为天猷圣君体表逸散出来的怒气而剧烈抖动著,发出一声声比之呼啸寒风还要尖锐的嗡鸣,似乎下一刻就要全部爆发,将老乞丐和沈崇明千刀万剐了!
面对这种情况,老乞丐眸中没有丝毫畏惧。
他只是忌惮天猷圣君,不想与其交手。
但如今话都已经问出来了,他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为当年惨死的北极驱邪院三千六百仙神讨一个公道。
天猷圣君见此,心中杀意更浓。
「很好,本君当年就看你这老头不爽,还有太乙那老东西,整日摆著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今日本君虽不会杀你,但也可以好好讨教一下你长生天尊的本事!」
天猷圣君的话音未落,周遭那些由寒冰凝聚而成的冰刀已然割裂虚空,齐齐朝著沈崇明和老乞丐杀去!然就在那些冰刀即将要把两人捅个千疮百孔时,沈崇明怀中的那截桃枝倏然慢慢飞了出来。那两叶三花的桃枝上,一朵娇艳的桃花缓慢凋零。
四散的花瓣在周遭散开的同时,虚空中密密麻麻的冰刀也都被瞬间禁锢了。
天猷圣君见此,双眸微眯,有些警惕的看向那混杂在漫天飞雪中缓慢飘落的花瓣。
但见那些花瓣在飘落的过程中慢慢化作一名身穿粉色长裙的宫装女子。
见到女子出现,老乞丐和沈崇明相继拱手行礼。
「拜见前辈。」
「老大人。」
而此时的天猷圣君却是眉头紧皱。
他能感受到面前这女子的可怕,但似乎并未见过对方,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能隐约从对方身上的气息,大致猜到女子应该和地道有关。
「您是;……」
天猷圣君是很狂妄,早在远古天庭时代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但面对眼前疑似地道之主的神秘女子,他也不敢造次。
迎著天猷圣君的问题,神秘女子并未回答,反而淡然开口道:「长生天尊方才的问题本座也很感兴趣。」
「据本座所知,北极驱邪院名义上归真武执掌,但真武只是挂名,北极驱邪院的实权还是在你天猷圣君手中吧?」
迎著神秘女子的目光,天猷圣君低垂著头颅,眸中闪过一丝挣扎,随之拱手道:「大人若真是地道之主,当知道此事不该询问天猷,也当清楚,天猷即便是知道,也不能说。」
「大人若是心中不满,可随手抹杀天猷,天猷绝不敢还手。」
神秘女子听到这个答案,顿时被气笑了。
「好一块滚刀肉。」
「你当真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天猷圣君心中一紧,但神情依旧表现的十分恭敬,甚至是直接站直了身子,缓缓闭上双目,一副任由处置的样子。
神秘女子静静看著他片刻,随之叹息摇头:「此事你不说,本座他日自会亲自去问知道之人。」「眼下诸事,皆有定数而起,本座不便过多干预。」
「待三界重开,众仙神归来之时,本座倒是要好好查一查当年之事。」
她的话让在场的天猷圣君与老乞丐全都神色各异。
老乞丐此时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忐忑。
他觉得欣慰是因为眼前这位在当年基本不问世事的古老存在如今终于打算出手了。
而有她亲自去查证,当年之事不管牵扯到谁,定然都能为那些冤死的仙神正名,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可同样的,老乞丐心中也有些忐忑。
他现在更担心这场可怕的阴谋背后真的会牵扯到自己不愿看到的存在。
至于天猷圣君,其神色除了最开始有些变化,之后竟是十分坦然,好像并不担心面前这位神秘女子要插手查证当年之事。
「罢了,大敌当前,尔等当放下一切私怨,先以保住沧潘界为主。」
「若是沧潘界都不在了,汝等的一切谋划也都会成为泡影。」
归墟中的神秘女子出现,也的确没有拉偏架的意思。
似乎,她眼中只有沧潘界,其他的恩怨暂时都可以先放下。
「谨遵大人教诲。」
女子的话音刚落,老乞丐便是率先拱手应声。
天猷圣君见状,也是微微拱手:「遵大人之命。」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沈崇明瞥了眼被禁锢在不远处寒冰长椅跟前的云月狡,忙朝著神秘女子拱手道:「前辈,那位妖修云月狡是晚辈的一位至交,也是我族一名小辈的师父,如今却是被天猷前辈掳来要当坐骑,您看……」
天猷圣君闻言,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时,神秘女子却是已经挥手解除了云月狡身上的禁锢,随之将其挪移到老乞丐和沈崇明身旁。
「大人……」
天猷圣君见此本还想说什么,但神秘女子却是淡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本座说过,一切都要先以守住沧潘界为主。」
「你们之间的恩怨,本座不便插手。」
「但若是有损沧潘界,本座抹杀尔等可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
迎著神秘女子警告的眼神,天猷圣君虽心有不甘,但也没敢继续多说什么,只能悻悻的望著神秘女子的身形在眼前慢慢变淡。
待得神秘女子的身形彻底消失后,天猷圣君冷著脸看向老乞丐道:「老东西,真够可以的,先前见人族是这方天地的宠儿,你便亲近人族。」
「如今遇上了地道之主,你也能攀上关系。」
「日后三界重开,天地人三道的生灵可都要好好供著你。」
嘲讽的话说完,天猷圣君冷哼拂袖,转身慢慢消失在风雪中。
「这个疯子!」
老乞丐脸色铁青的望著天猷圣君消失的方向暗骂了一句。
「前辈,莫要与他置气,不值得。」
沈崇明安慰一声,转而看向云月狡道:「云前辈不能化形了?」
身旁头似雄师,体若羚羊的云月狡微微摇了摇头:「那人不知在老夫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老夫现在已经无法化形,只能以本体示人。」
闻听此言,沈崇明转头求助的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此时也将心中的思绪压下,转身来到云月狡跟前检查了一番。
「倒不是什么厉害的禁制,你且忍一下。」
话音刚落,其双手便是快速捏诀,将数道灵力打入了云月狡体内。
云月狡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随之身躯慢慢又变成了原先那白发白须的老者模样。
「多谢前辈。」
恢复人身后的云月狡立即朝著老乞丐拱手行礼。
「小事。」
老乞丐摆了摆手看向沈崇明道:「走吧,你不是要去冰神宫走一遭?」
沈崇明反应过来点头道:「差点将此事给忘了。」
「赤鸢前辈来冰神宫已经有段时间了,倒是久久没有传回捷报,今日既然来了,咱们便是去看看吧。」三人的身形消失在漫天飞雪的冰封雪域。
冰神宫。
小世界外,三人刚抵达,就被冰神宫的弟子给拦了下来。
沈崇明见此,直接掏出了早年他离开冰神宫时,楚香虞给的一块私人令牌。
「劳驾,在下沈崇明,乃贵宗大长老门下弟子沈崇真的兄长,这是早年楚前辈所赠。」
那守在小世界外的冰神宫弟子闻言,神色有些古怪,随之淡淡扫了一眼沈崇明递过来的令牌,连接都没接便冷声道:「宫主早就传下谕令,任何外来修士不得进入冰神宫。」
「诸位,请回吧。」
沈崇明眉头微皱,缓缓退到了远处老乞丐和云月狡身旁。
「怎么回事?」
老乞丐见状好奇问道。
沈崇明瞥了一眼守备森严的冰神宫小世界入口,沉声开口道:「冰神宫怕是出事了。」
「晚辈持楚前辈的私令都无法进入冰神宫……足以证明在这场内斗中,楚前辈一脉如今的情况很不妙。他的话音刚落,倏然便感受到怀中的传音石传来轻微的震动。
沈崇明有些好奇的将传音石取出,发现竟然是九州世界利用法坛不远数十万里传来的消息。其心中猛然一紧,忙到一旁激活了传音石。
片刻之后,他又回到了老乞丐和云月狡身旁。
「九州世界出事了?」
老乞丐问道。
沈崇明微微摇头:「九州世界没事,是关于冰神宫的。」
「事情和晚辈方才猜的差不多,冰神宫的内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以冰神宫首席弟子栾卿戌为首的少壮派前些时日不顾同门之谊,暗中抓了崇真和周渲。」「赤鸢前辈担心对方此举还有后手,拦住了楚前辈登门要人的举动,搭建法坛给爷爷传音,寻求解题之道。」
老乞丐微微颔首:「你爷爷怎么说?」
沈崇明面色有些古怪道:「爷爷的意思是让我们来冰神宫,由前辈您和赤鸢前辈一起出手,打上那栾卿戌门里要人。」
「哦?」老乞丐闻言有些惊讶道:「你爷爷那老家伙这个时候竞然也懒得玩弄智谋了?」
沈崇明苦笑道:「并非如此。」
「爷爷说了,冰神宫那位神秘的宫主这些年一直隐藏不出,任由宗门内斗消耗,目的有些古怪。」「此番既然那栾卿戌已经选择撕破脸,倒不如趁势而为,看看能不能逼出冰神宫宫主,至少也得知道他的态度。」
老乞丐恍然点头。
「如此,那咱们现在该如何?」
「直接强闯?」
知晓了冰神宫内部的事情,他们也明白,这些守在冰神宫小世界外的弟子大抵都是冰神宫首席栾卿戌的人。
得知他们是大长老楚香虞的故友,更是不可能放他们进去。
「不能强闯。」
沈崇明连连摇头道:「强闯他宗山门,会被视作外敌入侵。」
「到时候这顶帽子扣在咱们头上,会让楚前辈不好做。」
老乞丐忍不住点了点头。
一旁的云月狡却是突然道:「咱们既然进不去,那让楚长老出来应该可以吧?」
「她贵为冰神宫大长老,这些弟子即便再如何,当也不敢拦她。」
沈崇明和老乞丐闻言,眼前一亮。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晚辈这就给赤鸢前辈传音。」
守在冰神宫小世界外了,想要联系到身处冰神宫小世界内的赤鸢上人还是很容易的。
沈崇明取出传音石,直接告诉赤鸢上人他和老乞丐以及云月狡被堵在小世界外的事情,让他去请楚香虞出来。
传音过后不到一刻钟,两道身影便是从小世界的门户中慢慢浮现。
守在门户外的诸多冰神宫弟子看到那突然出现的身影,脸色全都一变,直接愣在当场。
楚香虞一身宫装,虚空踏步走出小世界门户后,缓缓顿住脚步扫了一眼两边的弟子。
「怎么,当本座不存在?」
「栾师侄平日就是这般教导尔等,见到本座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知道?」
两侧诸多愣神的弟子面面相觑后,忙拱手行礼。
「弟子拜见大长老。」
「哼!」楚香虞冷哼一声,随之便直接和赤鸢上人一起朝沈崇明三人走去。
「快通知大师兄!」
见楚香虞的身形远去,其中一名化婴真君境的中年修士连忙低声开口。
其身旁另一名紫府境的修士拱手应下后便匆匆进入冰神宫小世界的门户,去和栾卿戌报信了。「崇明拜见楚前辈。」
「赤鸢前辈。」
见到楚香虞和赤鸢上人,沈崇明拱手行礼。
二人点了点头后则是朝著老乞丐拱手:「道友。」
双方一阵寒暄,赤鸢上人有些好奇道:「崇明小友的速度倒是挺快,老夫前脚刚搭建法坛和你爷爷说明情况,你们后脚就已经来到了冰神宫了。」
沈崇明淡笑拱手道:「此事也是巧合。」
他当即简单的把云月狡被抓之事说了出来。
只是关于天猷圣君的事情并未细说。
楚香虞听后微微颔首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吾等先进去吧。」
「免得待会本座那师侄赶来,又要一阵拉扯。」
「不仅会怠慢了诸位,还得让诸位看我冰神宫的笑话。」
她已经注意到方才有人去通知栾卿戌了。
也不想待会当著老乞丐和沈崇明他们的面和栾卿戌掰扯,让人看了笑话。
「诸位请。」
楚香虞伸手示意,老乞丐三人当即也都跟著他朝冰神宫小世界走去。
「大……」
小世界门户处,那冰神宫的弟子本还想拖延时间等栾卿戌赶来。
但他刚开口,楚香虞便是双眸微眯冷声道:「冰神宫有严律,不尊师长,可就地格杀。」
「你觉得本座若是出手杀了你,栾师侄敢说什么吗?」
那化婴真君境的中年修士闻言,心头忍不住一颤,忙低头拱手:「弟子不敢。」
楚香虞看了他一眼冷喝道:「不敢还不让开?」
中年修士闻言,只能无奈的让开了道路,放几人进入冰神宫小世界。
待得楚香虞几人的身形消失十多个呼吸后,栾卿戌方才匆匆赶到。
「人呢?」
身形来到小世界外,没有发现有其他人,栾卿戌忙开口问道。
守在门户处的那名中年修士一脸苦涩拱手道:「禀大师兄,人被大长老亲自带进去了。」
「蠢货!」
「你怎么不拦著!?」
栾卿戌闻言当即暴怒。
先前赤鸢上人到访,他之所以没让人拦著,也是心中抱有一丝幻想。
毕竟早在许久之前,赤鸢上人就曾到冰神宫来过一次。
当时就是他亲自接待的。
赤鸢上人那一次是为了和冰神宫交换道篆玉刻。
栾卿戌天真的认为赤鸢上人此来,他有希望凭借当初的一面之缘,拉拢这位强大的散修帮自己。谁曾想,进入冰神宫小世界的赤鸢上人只是与他喝了一杯茶,随后就直奔大长老楚香虞所居住的寒晶宫去了。
一个赤鸢上人,加上一个楚香虞,两名在沧潜天榜排名前列的强者已然让其不知该如何应对。如今又有未知强者奔著楚香虞而来,自然会让他更加头疼。
中年化婴真君被训斥,一脸委屈道:「大长老搬出了宫中律法,说不尊师长可就地格杀,师弟我哪里还敢阻拦?」
栾卿戌闻言也是神情一僵。
扪心自问,莫说眼前这几名弟子,他觉得当时就是自己在,也不一定真能拦住楚香虞。
此时此刻,栾卿戌心中已然后悔自己前段时间为何会头脑发热,派人暗中将沈崇真与周渲抓起来。眼下,楚香虞如果真打上门来要人,他若是敌不过,最终当著诸多门内弟子和长者的面,让人家在他那里找到了二人,他都不知该如何辩解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那两人!
栾卿戌面色阴沉思忖许久,眸中隐隐闪过一丝杀意,转身匆匆朝冰神宫小世界的门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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