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旻身子一震。
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失落。
他在心里苦笑。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连做梦,你都觉得我在欺负你。
我闯皇宫,求恩师,策马狂奔,豁出一切为你找救命药,只想换你一条生路。
可在你心里,我终究只是个会欺负你的恶人。
姜寂瑶没等到他回话,不高兴地皱起眉,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带着点小脾气催他。
“你说话啊,怎么不吭声?是不是又在想办法欺负我?”
陆淮旻心里发涩,却终究舍不得对她冷脸。
他轻轻抬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珍宝。
“别胡思乱想。”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哑,“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别说欺负,就算让你受一点点委屈,我都舍不得。
一场高烧,早已把姜寂瑶的力气耗得干干净净。
她抓着他的手,心满意足,含糊地嘀咕了几句,头一歪,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平稳又安静。
陆淮旻坐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直到灯芯都快要燃尽。
他小心地替她掖好被角,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不舍,有牵挂,有心疼,还有丝无可奈何的落寞。
终究,他还是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门外,怜儿还昏在地上。
陆淮旻随手解了她的禁制,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一夜平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从窗缝照进屋里。
姜寂瑶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清楚,脑子也清醒,身上的沉重和酸痛全都没了,只剩下一点点虚弱。
她醒了。
“水……”她声音有点哑,“怜儿,给我倒杯水,我渴得厉害。”
不远处,趴在桌上的怜儿猛地惊醒,揉着又昏又胀的脑袋,一脸茫然。
她只记得昨晚守在门口,后颈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脖子疼得像要断了似的。
真是见鬼了。
她甩了甩头,来不及多想,快步跑到床边,脸上一下子炸开惊喜。
“夫人!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快倒水。”姜寂瑶轻声说。
“是,奴婢这就去!”
怜儿连忙转身去倒水,半点都没有察觉,这座院子的昨夜,曾有一段无人知晓的、半梦半醒的温柔。
姜寂瑶哑着嗓子开口,怜儿当场喜极,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声音都带着颤。
“夫人,您可算醒了,奴婢都快被您吓死了。”
姜寂瑶靠着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她看着怜儿这副模样,便轻声问。
“我……睡了很久?”
她只记得从睿王府回来后浑身发沉,再睁眼便是此刻,中间那段日子,模糊得像场醒不过来的梦。
怜儿连连点头,眼圈还红着。
“夫人,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高热不退,府医都没了办法,奴婢真以为……”
她话说到一半,哽咽着没往下说。
姜寂瑶心里惊讶,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她指尖轻轻攥着被子,脑子里莫名闪过昨夜梦里的那个人,心跳莫名一乱,装作随意地问。
“这期间,除了你和府医,还有谁来过我院里?”
她语气平静,心里却悄悄提了一口气。
怜儿立刻接话,满心都是感激。
“夫人,这次您能捡回一条命,全靠陆统领!您昏得厉害,奴婢半点主意都没有,是陆统领亲自带奴婢进宫求皇上,又去徐阁老府上求来了冰莲芯,一路奔波,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姜寂瑶听得怔住了。
她从没想过,陆淮旻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闯宫、求药、放下身段四处奔走。那个一向冷硬、高高在上的锦衣卫统领,竟会为了她,不顾一切。
心口一酸一热,暖意一点点漫开。她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动容,声音轻轻的。
“他……竟为我做了这么多。等我身子好些,一定要好好谢他。”
“夫人,还不止呢。”怜儿连忙又说,“侯爷也一直守在您身边,半步都没离开,直到您烧退了才肯歇一歇。”
姜寂瑶更懵了。
不过昏迷一天,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陆淮旻的拼命相救,陆蘅的彻夜守护,两份心意压在心头,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怜儿见她茫然,又上前挽起袖子比划。
“夫人,昨日府医给您施针,您疼得疯了似的咬自己,侯爷怕您伤了自己,直接把胳膊伸给您咬。现在他手臂上全是您的牙印,深一道浅一道,看着都疼。”
姜寂瑶猛地捂住嘴,惊得说不出话。
她和陆蘅一向相敬如宾,他竟待她如此。
正这时,门外脚步声轻缓,下人低声通传,陆蘅走了进来。
他一身常服,眼底带着疲惫,可见是几夜没睡好,可一看见醒了的姜寂瑶,整张脸瞬间亮了,满是欣喜。
“寂瑶,你终于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语气温柔,“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他自然地在床边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她。
姜寂瑶没回答,反而撑着身子轻轻起身,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慢慢将他衣袖往上推。
一排清晰的齿痕立刻露了出来,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结痂,触目惊心。
明明已经听过描述,可亲眼看见的那一刻,姜寂瑶还是心口一紧,愧疚得发闷。
“你怎么这么傻……那时我神志不清,你随便塞块布就行,何必让自己受这种苦?”
陆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情急之下,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只要你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眼底的关切实在太真切,真切得让她不敢直视。
见她总算醒了,陆蘅也放下心来,轻轻抽回手,理好衣袖。
“你刚醒,身子虚,好好休息。府里的事有我,你不用担心。我还有朝事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他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看着陆蘅的背影,怜儿实在憋不住,凑到姜寂瑶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说。
“夫人,奴婢斗胆说一句……侯爷看您的样子,不像是客气,倒像是……真心喜欢您。”
姜寂瑶听后脸色一紧,立刻打断。
“别胡说。侯爷只是体恤我罢了,不可乱讲。”
可她嘴上呵斥,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陆蘅的心意,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彻夜相守、舍身相护、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她都懂。
可她的心,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从遇见陆淮旻开始,从昨夜那场半真半假的梦开始,她整颗心,就已经系在了那个冷硬又温柔的人身上。
陆蘅的好,她只能记着,却永远不能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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