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原来是前辈
林南还礼：“免贵姓林，刚从松江府回来。”
“松江府？”
那陈姓书生眼睛一亮。
“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那边华亭县新出了晒盐的法子，如今松江盐场产量翻了几番，那里现在可谓是所有人都想去的地方啊！”
“小弟有个同窗在户部当差，前几日还念叨这事呢。”
林南闻言，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
“陈兄消息倒是灵通。”
“哪里哪里。”
陈书生摆摆手，又看向前面那位四川口音的男子。
“对了，这位老兄如何称呼？”
那四川人咧嘴一笑。
“在下姓赵，单名一个全字，重庆府人，举人出身，等了三年了，总算轮到工部的缺。”
他说着，又看向林南。
“林兄既是刚回来，想必也是在地方上待了些年头吧？这是考满回京，还是丁忧起复？”
林南摇了摇头：“都不是，是回来述职的。”
“述职？”
赵全一愣，随即肃然起敬，朝林南拱了拱手。
“原来林兄已是职官！在下失敬失敬！”
陈书生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连忙跟着拱手。
“方才冒昧，还当林兄是同考的举子，原来是前辈当面，多有得罪。”
林南被他们这一口一个“前辈”叫得有些不自在，连连摆手。
“二位不必如此客气，在下也只是机缘巧合，外放两年，如今回来交差而已。”
赵全和陈书生对视一眼，眼里都多了几分热络。
这也难怪。官场之上，最讲究的就是人脉。今日在此排队候缺的，谁也不知道会被派往何处。
若是能与眼前这位已在地方上历练过的官员攀上几分交情，万一日后分到同一府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陈书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林兄既是外放过的，想必对地方上的门道清楚得很。不知是在哪一府高就？可有甚么经验提点一二？”
赵全也竖起了耳朵。
林南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却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只是淡淡道。
“在下是在松江府华亭县待了些日子，做的也是工部的差事。地方上的事，无非是脚踏实地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赵全和陈书生却听得眼睛发亮。
“华亭县！”
陈书生脱口而出。
“那不就是晒盐的那地方？林兄是在那边管盐场的？”
林南点点头：“算是吧。”
赵全啧啧两声眼里都是羡慕。
“难怪林兄不愿多说，这等要紧差事，自然是朝廷机密。在下懂，在下懂。”
他一副“我明白”的表情，反倒让林南有些哭笑不得。
几人又聊了几句，陈书生还想再问，前面的队伍却动了起来。
“走了走了！”
赵全连忙往前挪了几步，回头朝林南和陈书生招手。
“快跟上！”
三人随着队伍缓缓前移。这一等，又是一个时辰。
工部衙门前的队伍虽长，但办起事来倒也利索。
不时有人从门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垂头丧气，还有的面无表情，匆匆离去。
排在林南前面的赵全，运气倒是不错。
他进去约莫一刻钟的工夫，再出来时，黝黑的脸上全是笑，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书，见了林南和陈书生，连连拱手。
“二位，在下先走一步！”
“分到了江西饶州府的一个县，虽然是下县，可前任知县是个能人，赋税清、户籍整，粮仓里还留了三千石的底子！这等好事，竟让我撞上了！”
他说着，笑得合不拢嘴。
陈书生一脸羡慕，连连道贺：“赵兄好运气！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小弟！”
林南也笑着拱了拱手：“恭喜赵兄。”
赵全千恩万谢地去了，边走边回头朝他们挥手。
剩下的人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都是艳羡。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陈书生小声念叨着，“不求上县，哪怕是个中县也行，只求别把我扔到云贵那种地方去……”
林南听着，心里暗暗感慨。
这便是大明的选官之难了。
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能谋得一官半职已是万幸，至于派到何处，全凭运气。
这么一看，自己还算是运气好的，当初还能挑选。
想着林南又有点感激当初那位贵人了。
紧接着，又等了一刻钟，终于轮到了陈书生。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朝林南拱了拱手：“林兄，小弟先进去了。”
林南点点头：“陈兄好运。”
陈书生进去没多久，便也出来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见了林南，勉强笑了笑。
“分到了河南一个县，中县，不冷不热，凑合吧。”
林南安慰道：“中县好，不显山不露水，踏踏实实干几年，总能熬出头的。”
陈书生点点头，又朝林南拱手道别，转身离去。
终于，轮到了林南。
他整了整衣冠，抬脚跨进工部衙门的大门。
门里是一间敞亮的厅堂，几张长案后头坐着几个书吏模样的人，正在埋头记录着什么。
最里头那张案后，坐着一个身穿青袍的官员，三十来岁，面容清瘦，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册子。
林南走上前去，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官凭文书、以及华亭县那边开具的考满证明，双手递了过去。
“下官兵部——不，工部主事林南，自松江府华亭县回京述职，烦请登册。”
那官员头也不抬，伸手接过文书，翻开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愣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林南脸上打了个转，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书，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连忙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原来是林主事！失敬失敬！”
林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连忙还礼。
“大人客气了，下官不过是依例述职，不敢当。”
那官员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热络。
“林主事不必自谦，您虽在工部时日不长，可您的大名，咱们工部上下可是如雷贯耳。”
“华亭晒盐、海涯村码头——哪一件不是咱们工部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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