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敞的声音还在风里打颤,商队里另外几个幸存者却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用布条缠着胳膊,有的捂着肋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冻成暗红色的冰碴子。
可此刻,这些人的眼睛却都亮得吓人。
一个个往前挤,恨不得贴到秦耀马前!
“高护卫,您、您认识这位恩公?”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被刀锋划了一道,从左眉梢斜拉到颧骨,血糊了半边脸。
他那双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秦耀,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高敞刚止住血,脸色还白得跟纸似的,闻言点了点头,声音发飘:“认、认识。
“秦公子他以前曾……曾莅临唐村。
“我就是那时候有幸与公子相识的。”
他没敢提秦耀曾做过最低贱的“矿奴”,和极为“透明”的刀笔小吏的事。
回想几个月前,眼前的少年,还只是矿洞里爬出来的罪奴。
被特赦后,才成了在村衙混吃等死的刀笔小吏。
那时候的高敞,还觉得自己收了五百文钱,教这种“武体废脉”的小子,就跟白捡钱一样——只要随便糊弄糊弄也就是了,反正对方也学不会!
可现在……
那个脸上带伤的年轻人却没注意到高敞的异样。
他只顾着往前挤,一边挤一边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恩公,您、您这是要去哪儿?
“是回九阳郡吗?我们……我们也正想去郡城,您看能不能……”
“行了行了!退后!”
孙仲翼一把拽住他,瞪了一眼,“恩公刚打了场硬仗救了咱,都还没顾上歇息,你就往上凑?没规矩!”
那年轻人讪讪地缩了缩脖子,退后两步。
可眼睛还是黏在秦耀身上,挪都挪不开。
孙仲翼转过身,冲秦耀抱拳,腰弯得很低:“恩公,小人等有个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此番遭难,商队死伤殆尽,就剩我们这几条命。
“前头路远,蛮子又多,我们这点本事……怕是都无法活着走到郡城。”
他说着,抬头看了秦耀一眼,又飞快低下,“所以想请恩公行个方便,让我等跟着队伍走。
“我们就缀在后头,绝不碍恩公的眼。
“等到了地方,小的愿拿出五千两……咳咳,外加商队里所有的物资,酬谢恩公!”
话音落地,另外几个人也纷纷开口:“是啊恩公,求您带上我们吧!”
“恩公大恩大德,小的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要往下跪。
秦耀一抬手:“不必。”
他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雪地里,那几个人的膝盖弯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秦耀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满地的蛮子尸体,眉头微微拧起:“你们要去郡城?”
“是是是!”
几个人点头如捣蒜。
秦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行,都跟着吧。”
那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激动的笑容,又要往下跪。
秦耀已经拨转马头,丢下一句话:“别跪了,有这力气,去帮着打扫战场。天黑之前得离开这儿。”
“是是是!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战场那边跑。
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把地上散落的刀兵箭矢捡起来,抱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功劳似的。
高敞则愣在原地没动。
他手里,还攥着秦耀给的那瓶金创药,指节捏得发白。
秦耀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伤怎么样?”
高敞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血、血止住了。”
秦耀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淡笑着道:“高护卫,几个月不见,你倒是清瘦了些。
“等去到郡城,好好养伤吧!”
说着,秦耀又拿出一瓶金创药,抛给对方。
高敞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秦耀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勒马,往战场那边走。
虽说高敞教他《出云枪法》时,很是敷衍。
但毕竟让他靠着系统悟出了中品功法,也算是帮了大忙了!
所以,秦耀不介意顺手救他一命后,再多给两瓶金创药。
队伍在雪原上走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便选在一处背风的林间扎了营。
他们选定的歇脚点左边是一片枯死的林子,光秃秃的树干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右边是一条冻成冰坨子的河,河面结着厚厚的冰,月光照上去,泛着幽幽的冷光经过这几天相处,利刃小队的人已经用不着秦耀多做吩咐,便习惯性的各司其职。
有的劈木捡柴,有的搭建帐篷,有的生火做饭,有的巡逻警戒。
商队里的幸存者,以及那些女人、孩子们也没闲着,都主动上前帮手。
不多时,肉香便在营地里弥漫开来……
待到夜半三更,人们大多已熟睡。
只有毛羽崇带着十多个弟兄,分散在营地四周,巡逻警戒。
某一时刻——“咻!”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撕开夜色!
刚刚走出帐篷,准备撒尿的秦耀,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
“嗖——”
一枚飞镖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带起一股冰冷的劲风!
秦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喘口气——“咻!咻!咻!”
又是三枚飞镖,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来!
秦耀腰腹发力,整个人在马背上猛地一拧!
第一枚飞镖贴着他的左肋飞过去,“嗤”的一声划破衣襟。
第二枚飞镖擦着他的右肩掠过。
“噗!”
第三枚,则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带走一片划开的碎布的同时,还深深刺进恰巧与秦耀处在同一条直线上的、正在参与巡逻的高敞的胸口!
“啊——!”
高敞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一仰,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他瞪着眼,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死不瞑目!
秦耀趁着月色,瞥了一眼那枚飞镖——通体漆黑,三寸来长,刃口淬着蓝幽幽的毒。
跟那晚于扬海用过的,一模一样!
秦耀两眼一眯:“该来的,终于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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