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嘶吼还在石壁间回荡。
苏卿瑶没动。
她看着林清鸢在血柱中扭曲成一团诡异的形状。
那些像活蜈蚣一样的符文并不是在吞噬林清鸢，而是在借道。
它们钻进林清鸢的皮肉，吸饱了鲜血，又迅速钻出来，变得更加猩红刺目。
林清鸢是个过滤器。
或者说，是一根引信。
“啊——！”
林清鸢的惨叫变了调。
她的皮肤开始寸寸皲裂，裂口处没有流血，只有红光在往外喷涌。
“不对。”
苏卿瑶往后退了半步。
如果林清鸢是祭品，这阵法的灵力流向应该是汇聚，而不是扩散。
现在的灵力流向，分明是个漏斗。
漏斗的嘴，正对着自己。
苏卿瑶嗤笑一声。
“林清鸢，看来你那个所谓的家族，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她抬脚踢开一块碎石。
“拿你当祭品？你也配。”
“他们不过是拿你的血，来给我这道主菜刷层油。”
话音刚落。
苏卿瑶脚下的地砖毫无征兆地亮了。
原本暗沉的青石板瞬间变得通红，无数细密的符文像闻到了腥味的食人鱼，顺着她的鞋底疯狂往上攀爬。
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住了她的脚踝。
苏卿瑶想动，双腿却像灌了铅。
这阵法认主。
认的是苏家嫡系的血。
这就是所谓的“苏氏嫡血为阵眼”。
林家要的不是她的命，是要把她炼成这邪阵的永动机。
一道黑影猛地压了过来。
墨尘渊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那只刚才还捏着秘典的手，此刻裹挟着浓稠如墨的灵力，直接斩向苏卿瑶脚下的符文。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攀爬的符文被黑气硬生生截断。
墨尘渊借势扣住她的腰，将人往身后一甩。
“待着。”
只有两个字。
没带半点平日里装出来的娇弱，沉得像两块铁锭砸在地上。
苏卿瑶踉跄站稳。
抬头就看到墨尘渊挡在她身前。
那身有些破损的弟子服被灵压鼓动得猎猎作响，原本应该用来防御的护身结界，被他反向撑开，死死顶住了从地下涌上来的血光。
“卿卿！”
另一边传来一声暴喝。
谢无妄疯了。
他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浑浊的赤红。
霜降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悲鸣。
他不顾剑身已经承受不住灵力的灌注而崩裂出细纹，双手握柄，对着那道锁定苏卿瑶的血光狠狠劈下。
“给我滚开！”
剑气撞上血光。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那血光像是有灵智一般，直接吞掉了谢无妄的剑气，反弹出一股更强的冲击波。
谢无妄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
他连嘴角的血都没擦，爬起来就要往祭坛里冲。
“谁准你们动她！”
“她是我的！”
他不管什么阵法，也不管什么反噬。
他只知道，苏卿瑶不能死。
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烂在他怀里。
谢无妄的身影快成了一道残影，直挺挺地就要用肉身去堵那道光柱。
“蠢货。”
墨尘渊连头都没回。
他反手一挥。
一道漆黑的灵力匹练如长鞭般抽出，精准地抽在谢无妄的胸口。
“砰！”
谢无妄再次被抽飞，这一次摔得更远，直接滚到了甬道口。
“别在这碍手碍脚。”
墨尘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杀意。
如果要不是现在腾不出手，他大概会先杀了谢无妄祭旗。
“咳……咳咳……”
悬在半空的林清鸢突然停止了挣扎。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那是魂魄即将离体的征兆。
她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三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没用的……”
“你们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林清鸢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嘶哑，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
“林家筹谋了百年，怎么可能只有这一手。”
“我是引子，苏卿瑶是阵眼，而你——墨尘渊！”
她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你是镇压物！”
“三重献祭，缺一不可！”
“林家血脉引阵，苏氏嫡血为眼，墨氏遗孤的命格镇压！”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今天我们都要死在这里，给那东西陪葬！”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祭坛四周的石壁轰然坍塌。
原本狭小的石室瞬间扩大了数倍。
露出了隐藏在石壁后的第二层阵法。
那不是普通的聚灵阵。
那是锁魂阵。
整整八十一根透骨钉，钉在石室的每一个方位，每一根钉子上都挂着一张还在滴血的人皮符箓。
阴煞之气瞬间爆棚。
三道血色光柱同时从地下喷涌而出。
一道锁住即将消散的林清鸢。
一道罩向被困在原地的苏卿瑶。
最后一道，直奔墨尘渊的天灵盖。
“强制绑定销售？”
苏卿瑶冷笑。
这剧情走向简直就是把所有人的命拴在一根绳上，然后点火烧绳子。
林家这算盘打得，隔着八百里地都能听见响。
墨尘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光柱。
那张精致到妖孽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倒浮现出一丝玩味。
“拿我的命格镇压？”
“也不怕崩碎了你们林家的牙。”
他周身的黑气暴涨，竟隐隐有压过血光的趋势。
但那血光源源不断，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护体灵气。
苏卿瑶没指望这两个男人能解决一切。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符箓。
不是那种用来攻击的高阶雷符。
而是一把看起来画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灵力不稳的废符。
这是她平时练手时画的“碎裂符”。
唯一的即时效果就是——炸。
不分敌我，没有章法，主打一个混乱。
既然这阵法讲究的是精准的配合，是三重献祭的严丝合缝。
那就给它加点料。
“林清鸢，你不是说这是死局吗？”
苏卿瑶捏着符箓，指尖灵力疯狂注入。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掀桌子。”
她手腕一抖。
十几张碎裂符并没有扔向空中的林清鸢，也没有扔向逼近的光柱。
而是被她狠狠拍在了脚下的阵纹连接点上。
“爆！”
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在脚底炸响。
碎裂符的威力不大，炸不死人，甚至连地砖都炸不穿。
但它们炸乱了灵气的走向。
原本流畅运转的血色阵纹，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力乱流冲得七零八落。
就像精密的齿轮里突然被塞进了一把沙子。
卡住了。
“啊——！”
林清鸢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
她原本透明的身体突然凝实了一瞬，紧接着又开始剧烈闪烁。
阵法反噬了。
那三道原本锁定三人的光柱，因为失去了阵纹的引导，开始在空中疯狂乱窜。
有一道直接扫过了旁边的岩壁。
坚硬的花岗岩瞬间化为齑粉。
“疯子！”
谢无妄刚爬起来就看到这一幕，瞳孔剧震。
这种打法，简直就是在自杀。
稍有不慎，灵力乱流就会先撕碎处于阵眼中心的苏卿瑶。
墨尘渊却笑了。
他在漫天的碎石和红光中，转头看向那个一脸狠厉的女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不是算计，不是利用。
是欣赏。
也是欲念。
这个女人，够野。
哪怕是死，也要拉着整个阵法陪葬。
“师姐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
他抬手，掌心的黑气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乱窜的灵力流强行拢住，不让它们波及到苏卿瑶分毫。
“既然师姐想掀桌子，那我就帮你把这屋顶也掀了。”
墨尘渊五指猛地收拢。
那道属于他的命格镇压光柱，被他硬生生捏爆。
砰！
整个石室剧烈摇晃。
祭坛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不是那种被炸开的裂痕。
而是某种机关被强行触发后的开启。
扎扎扎——
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沉闷、厚重，带着岁月的腐朽气息。
所有的红光在这一刻突然静止。
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
苏卿瑶感觉到脚下的吸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她血脉都在颤抖的共鸣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游子归乡，又像是臣子面君。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墨尘渊收敛了笑意，退到苏卿瑶身侧，呈现出一种绝对防御的姿态。
谢无妄提着断剑，踉跄着冲过来，死死挡在两人前面。
“轰隆！”
一声巨响。
一具巨大的石棺，缓缓从地裂中升起。
那石棺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四个用鲜血淋漓的大字刻在棺盖之上。
字迹狂草，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苏卿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那不是林家的东西。
那是——
“苏氏祖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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