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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地府公职处:渡厄司 > 第201章:总结经验,砥砺前行
 
她摸了摸发间的判厄笔。

“这差事,谁说能一个人扛的?”

话音落时,人已站在渡厄司大殿东阶前。晨雾未散,石板上还留着昨夜残火燎过的黑痕,几片烧了一半的符纸卡在门槛缝里,风一吹就颤。她没绕开,抬脚踩过去,灰末簌地扬起,沾在绀青司服下摆。

大殿内已有鬼差在收拾。有人蹲着捡卷宗碎片,指尖刚碰纸角,那页字迹便化成烟丝飘走;有人用铁钩拖动翻倒的案几,金属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没人说话,动作也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径直走到主案后站定,将判厄笔取下,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手。

“都过来。”她说,“别蹲着了,站着听。”

几个鬼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着聚到堂中。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差役手里还抓着半张焦纸,紧张得指节发白。

“昨夜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她目光扫过众人,“黑潮涌上来的时候,是你们在西道口封了三重锁阵;局规链抽下来的时候,是你们把伤者拖进避所。我站到最后,是因为我该站。你们没退,也是因为你们该守。”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不是谢谁、敬谁的时候。”她从袖中抽出一份新纸,摊开,“我要你们记住——我们不是神像,不靠香火活着。我们是执令的,不是被供的。”

“主簿……”角落里一个老差役开口,嗓音沙哑,“往后……还会不会再有那样的人?戴面具的,拿局规盘的……”

“会。”她答得干脆。

堂内一静。

“只要规则能被篡改,就会有人想当规则。”她顿了顿,“但我现在告诉你们一句实在话:他们怕我们。怕我们记下每一道异常,怕我们核对每一份归档,怕我们连一个墨点都不放过。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我们开始查,他们藏得再深,也会漏出破绽。”

“那咱们……该怎么防?”另一个差役问。

“先从自己做起。”她走到案边,拿起一支普通判笔,“我十二岁进司,第一次审滞影案,把‘魂识波动’写成了‘情绪不稳’。结果那人三天后冲破封印,伤了两名巡差。我错了,错得离谱。可我后来每天抄十遍《滞影辨识录》,直到闭眼都能背出第三十七页第七行。”

她把笔递出去:“你,昨天在北口值守,对吧?看到引魂蝶飞过却没有上报,理由是‘往常也有’。可往常的引魂蝶翅膀是黑的,昨夜那只,边缘泛紫。你漏了这个。”

那差役脸色变了,上前一步接过笔:“我……我补记录。”

“不用补。”她说,“从今天起,各司设《异常简报》,每日申时交至议事堂。我不看谁犯过错,我看谁改得快。”

“主簿!”又一人举手,“要是发现了大事呢?比如……和天规有关的?”

“那就报我。”她盯着他,“但记住——别私下传话,别偷偷烧纸,别以为沉默是保命。真正要命的,是明明看见了,却装作看不见。那一瞬间,你就已经不是鬼差了。”

堂中鸦雀无声。

“我不是来当英雄的。”她转身,重新插好判厄笔,“我是来做事的。你们也是。今天起,恢复双日会商,轮流主讲案例。我不挑人,但要点名。谁讲得糊弄,下次还讲。讲到明白为止。”

“那……我们也能上去说?”一个瘦小的女差役怯生生问。

“你昨夜守的是南廊第三灯位,连续三个时辰没离岗。”她看着她,“你说,该不该有你一张嘴?”

女差役咬了咬唇,点头。

“还有。”她走向门口,脚步未停,“从今日起,所有战损卷宗,不论残缺与否,统一归入‘丙七类’专柜。钥匙由我亲自保管,但查阅权限开放给所有九品以上差役。要看的,签个字就行。”

“主簿!”刚才那个耳尖泛红的老差役突然出声,“您左臂还在流血,要不要先包扎?”

她停下,低头看了眼。镇魂药粉已经被渗出的血浸成暗褐色,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地上留下几点湿痕。

“等会再说。”她说,“先把话说完。”

“可您都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我知道。”她回头,语气平静,“我也累。我也疼。我也想坐下。可如果我现在坐下了,你们就会觉得——这事没那么急。可它急。比你我谁都急。”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眉间朱砂,留下一道淡红。

“我母亲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让他们改名字’。我不懂,很多年都不懂。现在我懂了。他们改的不只是名字,是记录,是真相,是一桩桩案子本来该有的样子。我们能守住的,就是不让它再被改。”

“所以从今天起,每一个字,都要对得起自己的眼睛。”

“每一笔,都要经得起十年后的回看。”

“我不信天规,我只信证据。”

“我不信命定,我只信职责。”

“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这件事?”

没人立刻回答。

几息之后,那个拿焦纸的差役把纸小心夹进木匣,走上前:“我愿意。”

接着是守灯位的女差役:“我……我也愿意。”

然后是拖案几的那个:“算我一个。”

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最后只剩老差役没动。

她看着他:“你呢?”

“我……”他搓着手,“我怕我说错话。”

“那你现在说一句对的。”

“我……我想把昨晚漏记的三条符令流转路径补上。”

“去写。”她说,“写清楚,贴公告栏。”

他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圈众人:“很好。现在,各自归位。申时之前,我要看到第一份《异常简报》放在我案上。晚一个时辰,加罚一页《地府律例通解》。”

“啊?”有人叫起来,“真罚啊?”

“不然呢?”她挑眉,“你以为刚才那些话,是说着玩的?”

“主簿!”有人笑出声,“您这哪是总结经验,这是立新规啊!”

“经验不变成规矩,就是废话。”她淡淡道,“去吧。”

人群散开,脚步声渐渐填满长廊。有人开始大声招呼同僚核对记录,有人抱着箱子往档案室跑,连空气都活了过来。

她独自留在大殿,走到窗边。暮色已染上屋檐,诸司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缓缓点燃的星线。远处传来铜铃声,是巡道队交接的信号。

她伸手按了按左臂伤口,眉头微皱。

这时,门外脚步声又起。

一名差役探头:“主簿,丙七类柜的钥匙……您放哪儿?”

“在我身上。”

“那……我能借一下吗?有个残页上的字迹,得用显魂水照才能看清。”

“进来拿。”

“您不一起去?”

“我待会儿就到。”

“哦……那您记得吃点东西,您从早上到现在——”

“我知道。”

“好吧……那我先去了。”

门关上。

她坐在案前,抽出最上一本新报简讯,翻开,提笔批阅。

笔尖落下,墨迹清晰。

窗外,最后一缕光落在她肩头,像披了件旧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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