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站在警戒线内,身姿挺拔,她的个子虽然没有在场的男人高大,此时的气场却压过了对面那一群狐假虎威的人。
她没有急着去回应周建军的威胁,而是慢慢打开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从里面抽出一叠带着港岛汇丰银行钢印的复印件,以及几份密密麻麻写满外文的商业合同。
“周少,听说你让人用大铁锁把我的厂门给锁了?”
林软软说话的语速不快,清脆的嗓音在吵闹的码头上清晰可闻。
“那我还真得当着特区各位领导的面,好好谢谢你帮我锁门了。”
周建军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皱起眉头。
他搞不明白都到了这个地步,这个乡下出来的女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周建军往前冲了两步,隔着公安干警的人墙指着她。
“工厂停工,交不了货你就等着被外商起诉吧!”
林软软举起手里的那叠纸,朝着周建军的脸晃了晃。
“周少在京城待久了,可能不懂咱们做外贸生意的规矩。”
林软软把一张盖着红章的复印件抽出来。
“在游艇会上,我已经用软铮木业的所有生产线、仓库里的库存,加上厂房的设备作为履约抵押,拿下了这些老外的订单。”
林软软拿着复印件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也就是说,从我签下字的那一刻开始,软铮木业大院里的每一根木头、每一台刨床,甚至地上的每一颗螺丝钉,所有权都已经属于下订单的外国客商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直视着周建军铁青的脸。
“在特区的政策里,这叫涉外资产。”林软软加重了这四个字的语气。
“你贴封条封我的厂,就是公然侵占外资财产,那些木头现在可是美金换来的。
你动一根木头,惹怒了美商、德商,引发跨国纠纷,破坏了国家极力维护的招商引资大局。
这个破坏外交关系的罪名,你爹背得动吗?”
码头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围观的老百姓虽然听不懂复杂的商业法律,但“涉外资产”“两国邦交”这几个词他们听得懂。
那可是牵扯到国家脸面的大事。
张书记听罢,暗自点头。
他原本还在发愁怎么帮林软软保住工厂,没想到这个聪明的女人早就把工厂的资产属性转换了,直接给工厂撑起了一把坚固的保护伞。
周建军哑口无言,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带人封厂只是为了恶心林软软,逼她就范。
要是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私人作坊,封了也就封了。
可现在性质完全变了,成了国际贸易纠纷。
如果外国领事馆因为这件事向上面递交抗议书,别说他爹保不住他,连他爹自己都得受牵连。
“你……你拿几张废纸就想吓唬我?谁知道你那些鬼画符是不是在路边找人伪造的!”
周建军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反驳。
林软软嗤笑一声,将那份国际汇票的复印件揉成一团,越过公安的人墙,径直砸向周建军。
纸团掉落在地上。
“那上面有港岛汇丰银行的总行印章,有英方公证处的签字。
你如果不信,大可以现在拿去银行网点查验真伪。”
林软软盯着他,直戳他的痛处,“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些合同原件我已经留底在港岛李氏集团的保险柜里。
只要我这边说工厂生产受到了不公正的阻挠,明天港岛的各大报纸就会登出特区工作组阻碍外商投资的头版头条!”
周建军的手下们吓得脸色发白。
他们跟着周少是为了捞好处的,不是为了上国际法庭当替罪羊的。
那个被打翻在地的平头男人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吉普车旁边,连看都不敢多看林软软一眼。
记者们见状,赶忙用钢笔在采访本上飞快记录。
一个来自内地的弱女子,拿着合同正面对抗嚣张跋扈的联合工作组,并且有理有据地将对方彻底压制。
这太解气了。
张书记见火候差不多了,背着手大声表态:“林同志说得对!我们特区政府绝对不允许任何个人或团体破坏外商投资环境。
公安同志,把这些扰乱码头秩序的人给我驱离!
谁敢阻挠正常的招商引资,直接按破坏经济特区建设抓起来!”
干警们齐刷刷地往前推进,气势逼人。
周建军被干警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被一个他根本瞧不起的个体户女人当着整个特区领导的面,用汇票砸在胸口,骂得他抬不起头。
“行!林软软!你有种!”周建军指着林软软,气得手指直发抖。
“咱们走着瞧!涉外资产是吧?我看你能在特区待几天。
只要你们还在内地,总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我们走!”
他大手一挥,转过身就要去拉吉普车的车门,逃离这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地方。
就在周建军的手即将碰到车门把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霍铮开口了。
“周建军。”霍铮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
周建军停住脚步,转头不耐烦地骂道:“怎么?你也想教训我?”
霍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用两根手指夹着,不紧不慢地在身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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