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着整个汉白玉广场。
正午的皇宫,此刻透出阵阵寒意。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汗臭味,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镇南王在原地打转,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沉重的宣花斧,漫无目的地朝着四周疯狂劈砍。锋利的斧刃划破空气,甚至砍中了地上倒毙的战马尸体,但他连骨头碎裂的声音都听不见。
恐慌占据了这位藩王的心。
他张开嘴,扯着嗓子拼命咆哮,试图命令自己的五万大军站起来继续冲锋。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部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可喉咙里就是挤不出半个音节。
周围的士兵比他更不堪。
这五万精锐私兵,曾是他在南疆称王称霸的最大底气。如今,这些汉子全都瘫软在青石板上。他们把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坚硬的地面,哪怕磕得头破血流也浑然不觉。
白日星现、天狗食日,被视为上天降下的严厉惩罚。
更何况,他们连说话的能力都被老天爷剥夺了。
一炷香的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突然,天际边缘透出了微弱的光亮。
那轮遮蔽太阳的巨大黑盘,开始缓缓移动。刺眼的阳光重新劈开了黑暗。
温度开始回升,地上的冰霜迅速融化,变成水渍。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一个叛军士兵手里的长刀磕在了青砖上,他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回来了。
他试探性地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干涩的呜咽。
紧接着,喘息声、哭泣声、兵器碰撞声,重新涌回了这个世界。
阳光彻底洒满了汉白玉广场。
五万叛军纷纷抬起头,眯着被阳光刺痛的眼睛,看向正前方的金銮殿。
大殿的门槛前,谢景渊一身玄铁重甲,手持尚方宝剑。银白的剑刃上,殷红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地砸在金砖上。
而顺着谢景渊的身后望去,大殿正中央的景象,让所有叛军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
沈梨裹着那条真丝薄毯,整个人缩在柔软的雪狐皮里,睡得正香。她胸口微微起伏,平稳的呼吸声,在这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外面尸山血海,天崩地裂。
里面岁月静好,雷打不动。
刚才那场夺走所有人声音、遮蔽整个太阳的恐怖异象,仅仅是因为这个女人嫌外面的厮杀声太吵了。
敬畏。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神明般的敬畏,瞬间击穿了五万叛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已不再是凡人交战,分明是在触怒神明。
谢景渊冷冷地扫视着广场上的叛军。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士兵眼神里那股彻底溃散的斗志。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杀戮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但恐惧可以。
谢景渊上前一步,云头皂靴重重地踏在门槛上。他将雄厚的内力灌注于胸腔,声音传遍了整个皇宫。
“天命在皇上!在国公府!”
“逆天而行者,天诛地灭!”
“降者不杀!”
这三句话,震慑了所有叛军。
短暂的死寂过后,广场上爆发出了一阵金属落地的巨大轰鸣。
“当啷!哐当!”
无数把长刀、长矛、弓弩被狠狠地扔在青石板上。
最前排的一个百夫长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他双手伏地,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罪将愿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道声音迅速传遍了整个广场。
“吾皇万岁万万岁!”
“罪将愿降!”
五万大军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他们朝着金銮殿的方向,把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半分。
大势已去。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看着外面那黑压压跪伏的五万大军,一个个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刚才还要砍他们脑袋的叛军,现在却十分温顺。
皇帝赵瑾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那张紫檀木拔步床,眼神里的震惊已经彻底转变成了狂热的迷信。他现在无比确信,只要把这位国公夫人供好,大梁的江山就能千秋万代。
广场中央,镇南王孤零零地站着。
周围全是跪地求饶的士兵,只有他一个人还站着,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其可笑。
他手里那把宣花斧,此刻变得沉重无比。
镇南王嘴唇哆嗦着,看着台阶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谢景渊,又看了看殿内那个还在睡觉的女人。他筹谋了整整十年,招兵买马,收买朝臣,眼看就要坐上那把龙椅。
结果,就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日食,就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吵死了,他十年的心血,在不到半个时辰内,灰飞烟灭。
“我不服!”
镇南王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双眼赤红,瞪着谢景渊。
“本王十万大军!本王筹谋十年!怎么会败给一个连路都懒得走的女人!”
“当。”
宣花斧从他满是汗水的手心里滑落,重重地砸在脚背上。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谢景渊提着尚方宝剑,踩着沾满鲜血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下汉白玉广场。
玄铁铠甲的甲片相互摩擦,发出冰冷的金属声。
谢景渊走到镇南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藩王。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抬起右腿,带着万钧之力,一脚狠狠踹在镇南王的心窝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镇南王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砸在十几步外的青石板上。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胸骨就已经大面积塌陷。
几名身穿黑衣的暗卫从谢景渊身后窜出,他们掏出锁骨链,穿透了镇南王的琵琶骨,将叛军首领捆了起来。
谢景渊收剑回鞘。
他不再看地上的镇南王,转身大步走回金銮殿。
跨过高高的门槛,谢景渊身上的肃杀之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放轻了脚步,走到那张紫檀木拔步床前。
沈梨睡得脸颊红扑扑的,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谢景渊伸出手,轻轻帮她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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