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金吾卫押着镇南王,跨过金銮殿门槛。
锁骨链穿透了镇南王的琵琶骨,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滴,砸在金砖上,溅起血花。
“跪下!”
金吾卫抬起穿了铁靴的脚,狠狠踹在镇南王的膝弯处。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镇南王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青砖上。
大殿正中央。
紫檀木拔步床上。
沈梨裹着雪狐皮,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她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皮草里,继续睡。
阶下囚的惨状,与国公夫人的慵懒,在这座代表大梁最高权力的殿堂内,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对比。
龙椅前。
皇帝赵瑾在老太监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上汉白玉台阶。
他转身,跌坐在龙椅上。
刚解了剧毒,赵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脸色苍白,但盯着台阶下的叛军首领,目光透着咬牙切齿的狠厉。
赵瑾抓起御案上的惊堂木,狠狠拍下。
“啪!”
脆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镇南王赵阔,起兵谋反,大逆不道。”
赵瑾咬着牙说出判决。
“传朕旨意,即刻打入死牢,诛九族!”
群臣伏地,高呼万岁。
镇南王没有看皇帝。
他猛地抬起头,乱发遮蔽下,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五步外的拔步床。
他不服。
“我不服!”
镇南王喉咙里滚出嘶吼。
铁链哗啦作响,他拼命挣扎,想要扑向那张床。两名金吾卫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指骨捏得泛白,才勉强将他压在原地。
镇南王脖颈上青筋暴起。
“赵瑾!你个黄口小儿!你有什么资格审本王!”
他疯狂地摇晃着脑袋,唾沫星子横飞。
“本王筹谋十年!整整十年!”
“招兵买马!囤积粮草!买通朝臣!”
他眼角瞪裂,渗出一条血丝,死死盯着站在床边的谢景渊。
“本王有十万大军!五万精锐已经打到了你的龙椅跟前!”
镇南王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转头,目光恶狠狠地射向床榻上那个隆起的小包。
“怎么会败!”
“本王竟然败给了一个天天睡觉的女人!”
他声嘶力竭,声音在大殿穹顶盘旋。
“谢景渊!她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大殿内死寂。
只有镇南王疯狂的咆哮声在回荡。
文武百官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偷偷抬起眼皮,看向那张拔步床。
就在这时。
床榻上的真丝薄毯动了动。
沈梨被这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彻底吵醒了。
她皱着眉头,慢吞吞地从雪狐皮里探出半个脑袋。
满头青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她眼神湿漉漉的,透着没睡醒的迷茫和极度的烦躁。
沈梨坐起身,伸出白嫩的手指,揉了揉眼睛。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沈梨叹了口气。
她看着镇南王,声音软糯,却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我什么都没干啊。”
镇南王愣住了,挣扎的动作猛地停滞。
沈梨扯过薄毯,盖住自己圆润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辜。
“我只是想睡个好觉。”
她顿了顿,十分不解地反问。
“谁让你打扰我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
既无内力,也无杀气,甚至全无情绪起伏。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抱怨邻居家的狗叫得太大声。
但落在镇南王耳朵里,却让他大为震惊。
大殿内鸦雀无声。
镇南王僵在原地。
他脑海中疯狂闪过自己这十年来的呕心沥血。
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算计,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是他宏大到足以吞吐天地的野心。
结果。
对方只是因为他吵到了她睡觉。
就降下天狗食日。
就剥夺了五万大军的声音。
就让他十年的心血,在半个时辰内灰飞烟灭。
荒诞。
极致的荒诞。
宏大的野心,撞上了最朴素、最无脑的动机。
镇南王胸膛剧烈起伏。
他脸色由白转红,再转为铁青。双眼死死外凸。
“你……你……”
他指着沈梨,手指剧烈颤抖。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洒在金砖上。
镇南王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他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百官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堂堂藩王,统领十万大军的枭雄,竟然被国公夫人一句话,活生生气得吐血昏死。
众人看向那张拔步床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眼神已脱离了看凡人的范畴。
仿佛在看一尊惹不起的活神仙。
谁敢惹她?
惹她睡觉,老天爷都要收了你的命。
龙椅上。
皇帝赵瑾咽了口唾沫,他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无比庆幸。
幸好自己刚才帮她盖了被子。
赵瑾摆了摆手,示意金吾卫把人拖下去。
老太监极有眼力见,立刻上前一步,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喊。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叩首。
谢景渊站在床边。
他转过身,一身肃杀之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把尚方宝剑扔给旁边的暗卫。
谢景渊弯下腰,动作极其轻柔地连人带被子,将沈梨从拔步床上一把抱了起来。
沈梨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她把脸埋进谢景渊宽阔的胸膛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再次闭上了眼睛。
“困。”她嘟囔了一句。
“睡吧,回家了。”谢景渊低声哄着。
他抱着沈梨,转过身。
满朝文武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谢景渊踩着满地还未干涸的鲜血。
在一众朝臣敬畏至极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金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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