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密室挖大鱼
半个时辰后。
沈园西侧,一间看着像普通藏书房的小院。
院门外种了两株老松,门楣上挂着一块“慎独”的木匾,读书气很重,谁看了都以为这是主人修身养性的地方。
可偏偏,就是这种地方,最像藏脏东西的地方。
白浅浅在院里绕了一圈,抬手敲了敲窗台,又踩了踩门前一块青砖。
“这院子太干净了。”
陆青河走过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天天打扫,但又不让外人进,你看这门槛,磨痕浅,说明平时没人从正门走,可窗台下头这块石面,边角发亮,是有人常常在这附近停步。”
白浅浅说着,蹲下身,用指甲刮开砖缝里一层薄灰。
里头露出一点极细的铜丝。
“果然有机关。”
典韦已经不耐烦了,抡起胳膊就要砸门。
“俺也去给它开了!”
“别。”
陆青河赶紧拦住。
“这里面八成藏文书,砸烂了我跟你没完。”
典韦讪讪收回手,嘴里还嘟囔。
“读书人的地方就是麻烦。”
楚红袖已经顺着墙角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房后窗外的一口石缸前。
她蹲下,手指在缸沿一抹,忽然微微用力。
“咔。”
一声细响。
书房里的整面靠墙书架,居然往旁边缓缓移开,露出后头一条窄窄的暗道。
白浅浅眨了眨眼,冲楚红袖竖了个拇指。
“还是你会找。”
楚红袖没说话,只先一步进了暗道。
典韦护在陆青河前头,也跟着钻了进去。
暗道不长,尽头是一间不算大的密室。
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大件古玩。
全是东西。
卷宗、账册、空白官凭、路引、印鉴、盐引、仓单,塞了满满几架子。
陆青河进去第一眼,头都大了一下。
这地方不是库,是蜘蛛窝。
“啧。”
陆青河揉了揉眉心。
“沈会长是真会藏,银子摆明面,脏东西藏书房,果然会读书的人害人都讲究。”
白浅浅先上手,翻了几个抽屉,很快就从夹层里摸出两枚印章。
“这个是漕帮河票印,这个像是某县的私印,磨过边了。”
楚红袖则是在墙角敲出一块空心砖,里头塞着一卷卷小纸条。
叶琉若随手翻开一本簿册,看了两眼就扔了回去。
“都是数字,看得眼疼。”
“二嫂你歇着。”
陆青河笑了笑。
“这种脏活交给我。”
他走到架子前,没急着乱翻,而是先把所有东西按大类分开。
账册堆一边。
通关路引堆一边。
盐引、仓单堆一边。
私信、封套、印鉴又堆一边。
典韦在旁边看得发懵。
“主公,这么多纸,你真能看出名堂?”
“能不能先不说。”
陆青河捻起一张仓单看了看。
“起码先知道谁和谁是一伙的。”
沈家做事老辣。
很多东西拆开来看,全是废纸,可只要串起来,就成了线。
陆青河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把人、货、银、路四条线往一块并。
哪个县的盐引突然暴增。
哪一笔仓单和账本对不上。
哪份路引明明写着江宁,却盖的是扬州旧印。
这些碎东西,单独看都像狗爪印,合在一起,就是沈家和地方官、漕帮、商路串成的一张大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密室里只剩翻纸的声音。
连白浅浅都不说话了,她知道陆青河现在是在钓真正的大鱼。
终于。
陆青河的手停在一幅装裱很讲究的山水画前。
那画挂得有些突兀,四周都是文书架,偏偏这里挂一幅山水,像是故意拿来挡什么。
“拿下来。”
典韦伸手就摘。
结果刚一拿,发现后头的木板厚得不对。
“主公,后头塞东西了。”
陆青河走过去,用匕首沿着背板边缘轻轻一撬。
“咔”一声。
背板裂开。
里头贴着一封信。
信封旧黄,但封口处明显有过火漆,又被人重新启开,再压回去,封漆上只留了半枚残印。
一个字,半边。
“齐。”
陆青河看到这个字,眼神一下沉了。
齐王。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白浅浅也凑过来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藩王府的印?”
“像。”
陆青河把信取下来,没急着让别人碰。
他拆开信页,一行行看下去。
信写得不算直,也没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后背发凉。
上头说,江南盐税要稳。
说京中几处要紧关节已有人打点。
还说北地军需不能断,一断,便有人会替他们去朝中说话,让朝廷知道“谁才真正撑着国本”。
陆青河看完,半晌没出声。
这封信里没有一句“谋反”,可字字都透着一个意思。
齐王不是在后头分银子玩。
他是在借江南的钱路、盐路、粮路,喂自己的势,京中的官,江南的商,边地的军需,全被他当成一张大棋盘在走。
“难怪。”
陆青河慢慢把信折起来,塞进自己怀里。
白浅浅低声问:
“九郎,难怪什么?”
“难怪沈万金这么硬。”
陆青河抬眼,看向外头还亮着的夜色。
“他不是觉得自己有钱,他是觉得,自己站的那棵树,足够大。”
典韦听不太明白,但他听懂了一点。
“主公,这姓齐的王爷……也掺和进来了?”
“不是掺和。”
陆青河淡淡道。
“是这桌饭,他本来就坐在主位上。”
密室里安静了一下。
叶琉若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她不懂朝堂上的夺势,可她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抓一个知府、抄一个商号那么简单了。
牵出藩王,就等于把刀往更高处递了。
陆青河却没有半点退的意思。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眼神反而更亮了几分。
“沈万金这条鱼,值钱。”
他笑了一下。
“比我原先想的,还值钱。”
……
天刚蒙蒙亮。
江宁府衙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下面,重新摆上了长案。
只是这回,坐在案后的不是赵德言,而是陆青河。
案上没有惊堂木,只有一方黄铜印、一卷黄封密旨,还有昨夜从沈园和太和粮铺里翻出来的几本账册。
府衙外头已经围满了人。
流民、本地贫户、城里的小商小贩,甚至连几个平时不敢露头的教书先生都来了,人挤人,人挨人,谁都想看看,这江宁的天到底是不是要翻过来了。
典韦扛着半截旗杆,往公堂门口一站。
谁都不敢往里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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