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财神回信了
沈万金本来还带着点从容,听到这话,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一直以为陆青河孤身入江南,仰仗的是密旨、铜印和一身疯劲。
可若京中和苏杭那边还有提前埋下的商路手脚,那就不是单纯来查案。
这位陆世子,是带着一整套拆你骨架的法子来的。
“你……”
沈万金刚开口。
陆青河却抬手止住了他,语气很淡。
“别急,你的用处还没完,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你这颗脑袋还值钱。”
“但你也别真把自己看得太重。”
他站起身,走到沈万金面前,俯身看着他。
“一条路走久了,就以为只有自己认得,可惜,我这人最爱干的事,就是给老路上插新牌子。”
说完,他起身朝外走去。
“白浅浅,去找最快的信路,把我留给三嫂的第二道信符送出去。”
“二嫂,药棚的方子别停,再紧,也要顶住两日。”
“老典,施粥点和码头都盯住,谁敢趁乱抢,照旧打断腿。”
后堂里一连串命令砸下来,气氛顿时一变。
陆青河不是在跟林振丰耗。
他是在准备掀下一张桌子。
沈万金看着他的背影,脸色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疯子,可能真不打算按江南的规矩来。
……
第九日下午。
江宁府衙后堂。
桌上摊着一张半旧的江南水陆图,角上压着几块账册和一方黄铜印。
陆青河一边听着前院施粥点传回来的消息,一边等信。
他这会儿最缺的不是人,也不是刀,是路。
林振丰已经把官道和州县文路封死了,若再没有新的货路进来,江宁城里这点粮和药,最多撑几天。
后堂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白浅浅先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嘴角却挂着笑。
“九郎,你那位财神嫂嫂总算回信了,还不是一封,是两封。”
她把绑在鸽腿上的细竹筒解下来,丢到桌上。
陆青河眼睛一亮,伸手就拆。
第一封是顾清寒亲笔。
字一如既往地利落,连半点废话都没有。
“银已拨,路已铺。苏杭七家小盐商、三家小漕商、四家粮号,皆已接洽。沈家压他们多年,个个都恨得咬牙。你只要能保他们第一批货入江宁,他们就敢继续站队。另,陆家票号已先垫一笔,不让他们空船冒险。你若再敢嫌我花银子多,等你回京自己数。”
陆青河看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这才叫三嫂。
不跟你谈大道理,直接把最硬的东西砸过来。
第二封不是信,是一张更像账目清单的短笺。
上头记着几家愿意站出来的商号名字、平日跑哪条水路、背后怕的是谁、最缺的又是什么。
这就不是单纯送钱了。
这是把江南那些被沈家踩着脖子喘气的小商户,连人带软肋,一块递到了陆青河手里。
白浅浅凑过来看了两眼,啧了一声。
“你这位三嫂是真会做买卖,她没直接砸大钱吞沈家的盘口,而是先把被沈家压得最狠的那帮人拽出来,这样一来,他们不是在替你做事,是在替自己翻身。”
“她一向如此。”
陆青河把信放下,眼里带了点笑意。
“别人做生意先看货,她先看人,谁被压得最狠,谁就最想咬回来。”
旁边的叶琉若刚配完一批药,闻言冷冷插了一句。
“你们做买卖的心都黑。”
陆青河也不反驳,只笑着点头。
“黑是黑了点,但现在正好拿来给江南这帮人洗洗脑子。”
典韦听得一头雾水。
“主公,那现在咋办?俺也去把这些小商人都抓过来?”
“抓什么抓。”
陆青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人家是来送粮送盐救命的,又不是来跟你摔跤的。”
白浅浅噗嗤一笑。
“你别说,按老典的法子,江宁城里谁都老实。”
“老实是老实了,生意也得全吓死。”
陆青河手指在那份清单上轻轻敲了敲,心里已经有了数。
顾清寒这一手,等于给了他一把刀。
还不是普通刀,是能往沈家肋骨缝里慢慢捅.进去的刀。
沈家之所以能在江南称王,不只是有钱,更因为它垄断得太久,盐路、漕路、仓路、引水路,层层掐在手里。
小商户不是不恨,是不敢动。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家这边给银子,给票号,给活路。
而朝廷这边,至少明面上有陆青河这位核灾御史顶着。
有人愿意试,那就够了。
“来人。”
门口一个小吏连忙跑进来。
“在。”
“去把昨天记下的那些城中粮号、盐行名单拿来,尤其是那几家关了门却没跑的。”
“是!”
小吏忙去了。
叶琉若把药包一捆,抬眼看他。
“你真打算现在就开新的商路?”
“不是开,是扶。”
陆青河抬手点了点图上苏杭到江宁的几条线。
“林振丰能用官文封路,是因为平时跑货的,都是靠官面吃饭的大商,那些人最怕官,可小商不一样,小商怕的是没饭吃,怕的是一辈子被大商压着,现在有人替他们扛第一刀,他们就敢动。”
叶琉若听懂了。
她不懂商,可她懂人。
走到绝路上的人,只要看到一点翻身的缝,就会拼命往里钻。
白浅浅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们敢不敢把货真送进来,还得看咱们能不能保得住第一趟,沈家和林振丰不会看着他们顺顺当当进城。”
“当然。”
陆青河点头。
“所以第一趟不是做买卖,是立威。”
正说着,刚才出去拿名单的小吏回来了。
手里不仅捧着册子,还带回一条新消息。
“大人,城里东市那家“和盛粮行”、西巷那家“万平码头铺”,还有北河边的“顺昌盐号”,今儿都偷偷派人来打听过了。”
“打听什么?”
“打听……陆大人这里的朱旗,能不能保船,能不能保货,保完之后……会不会真给他们留活路。”
陆青河听完,直接笑了。
来了。
这帮人嘴上不敢先开口,手底下已经在试探了。
“回他们一句。”
陆青河淡淡道。
“只要船敢开,货敢进,陆某就敢在江宁给他们立旗,谁敢动他们的船,就是打朝廷的脸。”
小吏一愣。
这话说得太大了。
可转念一想,这位爷现在干的哪件事不大?
“是,小的这就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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