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今夜立规矩
白浅浅倚着门框,瞧着陆青河,眼里带了点玩味。
“你这话一放出去,他们怕是半夜都睡不着。”
“睡不着才好。”
陆青河笑得有些坏。
“睡得着,说明还没到他们最疼的时候。”
说完,他把顾清寒那封信重新折好,收入怀中。
他其实很清楚,三嫂这一手看着漂亮,风险也大。
这些被沈家压着的小商号,一旦站错边,轻则破产,重则全家都得沉河。
所以他们不是来赌陆青河多厉害。
他们是在赌,沈家的老天,真要塌了。
而陆青河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赌赢第一回。
后堂里刚静了片刻。
白浅浅耳朵忽然一动,脸上的懒散一下收了几分。
“有信。”
她闪到窗边,抬手一接。
一枚带着纸卷的小石子,从后院高墙外头飞了进来,准准落进她掌心。
她拆开纸卷,扫了一眼,神色微变。
“怎么了?”
陆青河问。
白浅浅把纸卷递过去。
“那几家刚跟苏杭搭上线的小商号,已经动了,第一批粮和盐,今晚就想摸黑走水路试探进江宁。”
陆青河扫完,神色不变。
“这是好事。”
白浅浅却摇头。
“后半句不是好事。”
“他们的人还传回一道风,说漕帮的人下午就开始在江口晃了,巡抚那边也有散兵在外头走动,意思很明白!第一批货,恐怕还没靠岸,就得先见血。”
后堂里安静了一瞬。
典韦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亮了。
“主公!俺也去!”
陆青河却没立刻开口。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卷,指腹在纸边轻轻摩挲。
这是预料中的事。
真正的局,从来不是说服谁站队,而是第一批站队的人,你得保住。
保不住,后面全散。
保住了,后面才会有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陆青河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
日头已经偏了,再过不久,江宁入夜,正是水路最适合动手的时候。
他把纸卷揉在掌心,慢慢握紧。
“好。”
“今晚就让他们看看,江宁这条新路,到底是谁说了算。”
陆青河这话一落,后堂里的人都明白了。
今夜这一趟,不是单纯去接货,是去立规矩。
谁能把第一批敢站出来的粮船、盐船、药船安安稳稳地送进江宁,谁后面才有资格谈商路、谈人心、谈这座城以后怎么活。
“老典,点人。”
“是!”
典韦二话不说,扛起旗杆就往外冲,那架势不像是去接货,像是要去抢码头。
叶琉若把刚配好的几个药囊往桌上一推。
“我也去。”
陆青河抬眼看她。
“二嫂,码头夜里乱。”
“药材船也在里头。”
叶琉若语气一点不松。
“真要是让人把药掀江里,回头城里病棚那几百号人,你去拿嘴熬药?”
行,这理由无敌。
陆青河没再拦。
“那你跟紧点,别往最前头凑。”
“你顾好你自己吧。”
叶琉若冷冷回了一句,开始低头收拾药箱。
“我死不了。”
白浅浅坐在窗台上晃着腿,闻言轻笑一声。
“二姐这话,真是越听越带劲。”
“你也去。”
陆青河看向她。
“认漕帮旗号、认水路,今晚就靠你了。”
白浅浅笑着挑眉。
“九郎终于知道我不是花瓶了?”
“花瓶也值钱。”
陆青河面不改色。
“但今晚先别碎。”
白浅浅“啧”了一声,人却已经从窗台翻了下去。
“七嫂。”
陆青河又喊了一声。
廊下阴影里传来一句淡淡的回应。
“在。”
“码头夜里乱,最怕有人藏在人群后头放暗箭,盯头目,谁抬手,谁先死。”
“好。”
声音落下,人影便没了。
陆青河站起身,把怀里的朱旗、铜印和短刃都理了一遍,又顺手把顾清寒那两封信塞得更紧些。
他心里很清楚。
今夜码头这一仗,不能拖,更不能乱。
货比人要紧。
因为只要第一批粮药进城,后头那些摇摆的商户就会真信。
你要是把人打赢了,货却沉了,那也是输。
....
入夜。
江宁北码头。
这地方白天已经够脏了,夜里更显得乱,沿河一片黑沉沉的,远处零零散散挂着几盏风灯。
水面看着平,底下却一直有暗流在涌。
码头上原本有些官差和杂役。
可林振丰那边一发文,这帮人白天就跑得七七八八,留下来的,也都是缩着脖子观望,不敢真站出来。
陆青河一行人到的时候,码头空得厉害。
只有几辆破板车摆在一边,和几根没栓稳的缆桩。
“主公。”
典韦带着十几个临时挑出来的青壮先到了,正在沿着码头边立木栅。
“按你说的,车和木板都挡起来了,真要打起来,能拦一下。”
陆青河点点头,走到最前面。
“白浅浅,人呢?”
“还没到。”
白浅浅蹲在一根系船石上,盯着远处黑漆漆的水面。
“但有人比船先来了。”
“谁?”
“你自己看。”
她下巴一抬。
陆青河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对岸几处芦苇荡后头,偶尔会闪一下很短的火星,不是灯,是有人在拿火镰点烟,点完又立刻压灭。
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藏那儿的人肯定不是来赏月的。
“漕帮?”
“八成。”
白浅浅舔了舔后槽牙。
“还有另一拨,不像江湖人,像军里退下来的散兵,站得太直,藏得又太死,不像普通水匪。”
陆青河笑了。
“林振丰和沈家倒是看得起我,为了几船粮药,连黑白两道都凑齐了。”
叶琉若站在后头,打开药箱,检查里面几包东西。
“少贫,船一靠岸,先保药。”
“知道。”
陆青河说完,看向身旁那几个第一次跟他来码头的小商号伙计。
这些人是城里愿意冒头替他跑腿的,此刻一个个都绷得紧,有两个还在悄悄咽唾沫。
“怕不怕?”
陆青河问。
其中一个年轻伙计咬了咬牙。
“怕。”
“怕就对了。”
陆青河拍了拍他肩膀。
“不怕的不是英雄,是傻子,你们今晚只干一件事——船一靠岸,先卸药,再卸粮,谁都不许乱,别的有人替你们挡。”
这话说得不重,却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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