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总账到手,天亮开仓!
那老押运汉子跪在一旁,抖得更厉害了。他本来还想着装一装糊涂,这会儿看见连地窖都被人狠狠干穿,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陆青河翻到账中一页,忽然停住,抬头看他。
“你叫什么?”
“小……小的周旺。”
“周旺。”陆青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账册合上,拍在他脸上,“你现在若还跟我装只是押车的,我就让你从这地窖里横着出去!”
周旺被砸得鼻血都流出来了,疼得眼冒金星,可他根本不敢擦。
“爷!爷!我说,我都说!”
“旧库原本就是商会总盘设的暗仓,江宁那边的粮、药,只要上头一句话,就先往这儿运一层。运来之后,一部分留着看行情,一部分半夜转出去卖给外头的大商和豪绅!”
“谁是上头?”
“商会……商会的人,还有巡抚那边来过账的先生!前、前两日还有一拨外头来的贵人,在后头私宅里看了账,掌柜的连门都不让我们靠近!”
陆青河眼神陡然一凝。
“贵人?”
周旺用力点头,牙齿都在打颤。
“是!不是扬州本地口音。来的人不多,可护得很严,带着的随从都板着脸,像木头桩子。他们看了账,又挑了几箱最要紧的册子,说要尽快转走!”
这话一出来,白浅浅也皱起了眉。
“看样子,真让咱们撞上了。”
陆青河心里一沉,反而更稳了。
好!
人来过,账也看过,那说明旧库后头这条齐王线不是猜,是实打实地搭在这儿。
楚红袖这时从上头掠了下来,衣角带着点血腥气。
“外面压住了。”她言简意赅,“有两个想点火,被我先杀了。剩下的人已经乱了。”
“好。”
陆青河把那几本最厚的账册抱出来,亲手塞到楚红袖怀里。
“这些先送出去,交给外头的人,分两路藏。账不能都放在一个口子上。”
楚红袖点头,接了就走,半句废话没有。
白浅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匪头子了,抢完还知道先分赃。”
陆青河瞥她一眼。
“少贫。你把那几口带票据和盐引的箱子也挑出来,值钱的先护走,没用的后头再慢慢看。”
白浅浅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得很,边翻边念叨:“这一票下来,沈万金那点家底都得算小门小户了。”
陆青河没搭她话。
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那堆账册上。
一本本翻下去,越看越能看出一条清楚的脉。
江宁饿死人不是偶然。
扬州旧库也不是一时兴起弄出来的藏货点。
这就是一整条吃人不吐骨头的链子。有人在上头收口,有人在地方放血,有人在夜里搬货,有人在白天拿官文遮脸。
江宁那边掉下去的人命、被埋的尸骨、掺了沙的稀粥、缺了药的病棚,全都能在这里找到价码!
“主公。”
一名死士从偏仓外快步进来,低声禀报:“外围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后水门那边又截住了两辆准备出仓的车,车上装的全是账箱和药材。”
陆青河缓缓点头。
“看住。今夜谁都不许出这个库。”
他说完,视线忽然被一封夹在账册中的半焦信纸吸住了。
那纸像是原本想烧,烧到一半又被压灭了,边角发黑,里头几行字还剩得清楚。最下面那处残印虽然只剩半边,可那印纹的走向他已经很熟了。
齐王府的印痕!
白浅浅也凑了过来,眼神瞬间亮了。
“嘿,这下可真精彩了。”
陆青河把那封半焦信抽出来,捏在手里,沉默了两息。
外头夜风正灌进仓门,吹得灯影晃了晃。
他的脸映在那点昏光里,越发显得冷。
“精彩是精彩。”他低低说了一句,“就是不知道扬州那帮人,明天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说完,他把信纸收入怀中,转身往外走。
“上头开路,清场,封仓!”
“天一亮,老子就当着全扬州的面,把这旧库打开!”
几名听雨楼死士连夜把最紧要的总账、票据和那封半焦密信分作两路送出去,剩下的箱子就堆在地窖口,一箱一箱往上抬。
白浅浅最忙,翻箱子翻得眼睛都冒光。
“这个别丢!盐引在这儿!”
“这个账册也带上,后头有分银签押!”
“哎,这帮王八蛋是真会藏啊,连木箱底板都做了两层!”
楚红袖不吭声,只在旧库前后转,哪个角落里还有喘气的,哪个想装死,哪个还想摸火折子,她一眼就能挑出来。
有个旧库的杂役跪在地上抖了半天,趁没人注意,悄悄把手伸进裤腿,刚摸出一截火绳,楚红袖的刀鞘已经顶在他喉咙上。
“手。”
那杂役脸色煞白,哆哆嗦嗦把火绳扔了。
楚红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抬手一敲,把人打晕扔进了墙角。
天色一点点发白。
扬州这边的晨雾还没散,旧库外头已经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附近挑担卖饼的小贩发现不对劲,伸着脖子往里看。接着是码头脚夫、短工、车把式,再往后,越来越多的人顺着风声围了过来。
旧库这地方平时连狗都不爱多看一眼,今早却突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谁都知道里面出事了。
陆青河根本没打算遮着。
旧库正门大开,门口横着两排被按跪的旧库护卫和账房,脸朝外,绳子捆得结结实实。门边两盏灯还亮着,把他们一个个照得像死狗。
有扬州本地认识旧库掌事的,一眼看见跪在最前头那个老账房,当场就倒抽一口凉气。
“那不是周先生吗?商会里最会算账的那个!”
“旧库真让人端了?”
“谁干的?谁这么大的胆子!”
“还能有谁,江宁来的那个陆世子呗!昨夜城西就有人在传,说这位爷连夜摸过来了!”
消息越传越快,人越聚越多。
不到半个时辰,旧库外头已经围了黑压压一圈。
有人看热闹,有人想探风头,有人单纯来凑个胆大的。可站得越近,越能闻到仓里飘出来的粮味儿,越能看见地上摆开的那些账箱和药箱。
这就不是普通抄家。
这是干穿了人家的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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